若水来信(2/10)

    “看好了，这就是三丹剑。三丹剑一出，就没有退缩的路。兰提，做英雄，做兰家的支柱。”

    “他si前的最后回忆。”月老道。

    周身沐浴在白光之中，妙月睁开眼，看到了床幔。

    漱泉夫人她哪来的画像。见过商yan云的人很多吗？根本没几个活人见过她。

    画像是兰提提供的。他一定要确保画像的发布不会误伤她应妙月。

    那声叹息并未远去，而是萦绕在耳畔。直到秋日的yan光随着雀羽的扇动，照彻溪水，又一并变成画中风物。红叶枫林下，小石谭边，二人并立的背影映入眼帘，一张画，两个人，妙月认出来了，那是兰提和她自己。

    “你不早说？”

    妙月忍不住问：“他要是进了地府，他还记得……我……不，还记得他这辈子吗？”

    妙月尚未看清牌位上任何一个字，就看到了一张虚弱的面孔，脖子处血ye狼藉，他写下一个草头？妙月不懂，那是兰字的上半部分。

    她的人生从见到兰提那一刻开始，就发生了她根本不想要的改变。无忧无虑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这里是……？好得了医馆。

    妙月看完了这些回忆，若水信中的一个细节就格外清晰起来。

    妙月又听到月老说：“他活得越久，我寻找你们si结的时间越宽裕。请缘主想想办法，尽可能留住他的x命。如果你要走剪断si结这条路。”

    “我当时便心道不好，这人一心求si，是带着si志活在人世间的。这也就是他和应缘主你的不同，未过奈何桥，你的意志就还在你的魂魄上。兰缘主si后，我却无法和他对话。等于他还没有si，意志就已经半归地府了。地府鬼差，时常在人间寻找这样的人。”

    月老抬手，黑暗里出现了一方拔地生长的镜子，月老微笑道：“月水花镜。来，跟我来。”月老朝妙月伸出手，妙月搭上他的手，感觉到阵阵温暖。

    红叶飘零，溪水清流。陌生的中年男子捡起一片红叶，嘴唇张合。妙月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应该是兰启为。

    那中年nv子说：“杀了商yan云。那是你我共同的仇人，把她带回来见我。”

    “好像还有一点。他藏起来了。”

    星生抱着胳膊，眉眼含笑：“今天是青澜的生日，我们在商议给他凑钱吃羊r0u呢。出完任务，我们就回来。”

    他那样的人，来自于那么一个家庭。心情不好很正常，妙月十分宽容。

    抬头看天空，红h木叶纷纷落下，妙月伸手去接，忽然脚下的草堆里冒出来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少年：“少爷！吓到你了吧，哎？没有啊。”

    月老拍了拍妙月的肩膀：“应缘主，彻底没有了。该回神了。”

    兰提送她走，把她气走还不够，还要派若水来送东西催她们快走，多次强调，再不走就走不掉了。既然他已经决定好赴si，那么他担心的就是他si后的事。

    画像消失在眼前，耳畔边传来了若水欢快的声音：“星生宝儿来，我给你画。扮作兰启有，你得小心哦。”

    妙月听了，觉得这肯定不是月老自己编的。

    “缘主，你们的命格我在司命处看过了。若非这根红线，应缘主你可无灾无难、无病无痛到耄耋之年。至于兰缘主，横看竖看，都是早逝。一线红线牵，他能多活两年。”

    陡然，一句话横cha进来：“因为你的存在，我才如此耻辱，隐姓埋名地过了这二十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都是你的错。你是我的枷锁，你不该出生的。”

    妙月怔住了，她尚未决断，月老就堂堂消失在眼前。

    她又看到了兰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额头磕到冰冷的地面上，手中三寸香正在燃烧，两个中年男人站在他前面：“你是兰家唯一的继承人。祖宗在上，都在看你。手中执剑，就要铭记三丹剑从何而来，你又因何而生！”

    一张是兰提的，一张是……她？不是，是商yan云。

    妙月忽然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月老匆忙一挥手：“那是他si前的痛觉。这就不必回忆了。”

    天都剑峰……天都剑峰……天都剑峰……兰提一直在想。

    月老无奈道：“很久以前，我就给他托梦了。只是兰缘主的回答实在是出乎意料。”

    “兰三，你们此去务必当心，真出了事，我可不给你们收尸。”

    “漱泉哪来的画像？”

    乱哄哄re1a辣年轻的的心，随时变化。妙月看向房间里的月季花，花朵绚丽盛大，不用凑近闻，也有幽幽香气染上鼻尖。多好的月季啊，不用怎么看顾，也不怎么挑气温，一朵一朵炸着开，时时常见，娇yanyu滴。人如花面花如人。

    这话妙月以后再见到兰提，不会对他讲。他拖累了她，他害si她四次，妙月都不会对他讲。

    月老终于幽幽开口了：“真是严防si守的人啊，si了也只给我们看这点。”

    妙月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也靠不了别人了。

    “带着si志的人，si前就提前入阎王殿编册，si后则需要在地府修行，有的成为鬼差无常，有的则在奈何桥上摆渡往来过客，看世间百态，在地府的修行结束后，他们可以选择是否再入轮回道。想要转世为人的就转世为人，不愿意的则化作千风万雪，飘洒人间。”

    “不假。并且，会忘记相遇后的所有，毕竟那已经是新的人生。”

    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扑棱进铺满红叶的潭水中，妙月感受到潭水没过腰间，手中托举出一个弱小的生灵，鸟飞过头顶，他浑身sh漉漉地躺在谭边的石块上，秋日的yan光照到身上，少年兰提轻轻叹了一口气。

    妙月照常起床，她已经想明白兰提的行为逻辑了，他的父母辈多半和商yan云有仇怨，他接近她是为了找商yan云，后来又发觉她们母nv关系紧张，遂无地自容，就g脆什么都不解释就想着两两相忘。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竟然是应鱼儿师兄的声音：“喂，小兰，你觉得云露g0ng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好，虽然咱们没有血缘关系，可真的是兄弟姐妹亲如一家。你放心住！”

    兰提的声音一字一顿：“兰提愿为兰家，为三丹剑，肝脑涂地，舍生忘si。”

    还是星生，神情肃杀：“青澜紫瑚……在那里。”

    就是之前他懒，他懒得c心，所以什么都给妙月c心。但是兰提太难ga0，月老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动手。神仙里也有甩手掌柜……

    妙月t1an了t1an嘴唇，正想继续思考，月老却敲了敲妙月的头：“没时间了。我这还有一件事。”

    “什么？！那就是，我们可以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对方的人生里？”妙月惊愕她居然还有第二个选择。

    “这是兰提的魂魄。应缘主只是地府过客，兰缘主却是地府未来的鬼差，也就是说，我是从阎王处借来的他。”

    既然是兰提的记忆，就是他的视角。不过他生前就四处留心不停思考，导致他的记忆相当繁杂混乱，几乎没有连成片的，都是一段段分开的只言片语。

    “我同他说，有一桩事情交给你，你办成功了，可以长命百岁。若是不去做，会早早亡逝。他说早si早好，要那么长寿命g什么。”

    妙月毫无防备，看到了两具残缺的尸t，身首异处。

    妙月的情绪是一阵一阵的，像夏天在空中高速流动的云，时不时就消失了。她在兰提面前伤过自尊，怕过他，怜ai过他，因为他的si伤心震惊到麻木过。不过，她总能睡了一觉就忘记那些情绪，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月老有些不好意思：“我剪断你们的si结，需要翻查无数情缘细丝，另外随着时间推移，你们的红线也b刚开始更复杂了，甚至因为你们的相遇，其他人之间也自发地产生了情丝。牵一发动全身，莫大工程，不是一眨眼就剪断的事。从前指望你们二人可以尽快功德圆满，修成正缘，si结就自动化解了。可是眼下，另一位缘主的情况过于复杂。我才出此下策。”

    “魂魄能保留最后一段记忆，也许知道这些会对你有些帮助。”

    妙月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只手乱0一阵，那只手从她身上拽走了画像。

    妙月忍不住笑了：“你们神仙还得做账呢？和我师姐一样，每每算这些对不上数目，就会很狂躁。”

    月老展开他的手，他的手心里一直捏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罢了，这事牵扯到他父母，还是要严肃认真一些。不过妙月根本没有计较，因为他俩终于扯平了。刚开始，她也利用他了，一堆甜言蜜语哄得武林盟最高不可攀的少年剑侠动了心，她还浑浑噩噩不知呢。可算是扯平了。

    兰提他，另有目的，他要杀商yan云？

    回忆要么是只有图像，要么是只有声音。终于到了有画面有声音的地方，兰提在很高的地方，是哨岗？持剑人走得越来越近，眼前寒光一现，是兰提出剑。

    妙月的声音消失在妙月的耳畔，她看到了一双nv人的手，手持白se茉莉花，美丽安详地躺在棺材里。星生的眼泪流到妙月脖子里，冰凉cha0sh：“我再也没有姐姐了！”

    竹楼后竹叶飒飒，妙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兰君，你快点来！大厨房放饭啦！慕容师傅可会做饭啦！”

    他si了以后，满城才都是商yan云的画像。

    画无言，妙月却听到了他的心声：“三丹枫林是我的家，我想带你回家。”

    “杀了商yan云。那是你我共同的仇人，把她带回来见我。”

    妙月啊了一声：“我明白了。我si后，过了奈何桥，就去投胎。他si后，是鬼差。”

    大起大落后，妙月对兰提曾经隐瞒欺骗的事，态度很简单：多大点事……

    “不错。”

    妙月没想到兰提月老还对过话，忍不住好奇道：“他怎么说。”

    “他怎么不配合？”

    妙月沉默片刻，道：“他能多活两年，我却因为他si了四次。”

    月老皱眉：“大概只有上辈子最重要的人和事会留下一些印象。”

    妙月还没得及说话，月老又认真道：“带着si志的人，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自己寻si。缘主你和他不一样，要开解红线si线，只能靠你。”

    一看就知道这小老头没少挨司命府星君们的骂，该的。

    月老犹疑道：“缘主你吃了很多苦。你们之间的si结毕竟是老夫的过失，留你们在人间苦苦挣扎，老夫不能坐视不理。”

    果然，薛若水快乐地进来了，妙月见到他的脸，就禁不住想起上辈子他最后信里写，给兰提和星生找了漂亮的坟墓。

    月老挥舞拂尘，水镜中仍然是红叶随流水，一道兰启为的身影影影绰绰浮现，妙月心中隐约失望，她也不清楚是在失望什么。

    且妙月是r0ut凡躯，进入他的回忆之中，立马就被那压抑痛苦的情绪影响到，等好不容易适应了他的心情，妙月只看到了两张画像。

    妙月看向自己的手心，生命线很长，小时候毒老就说她会长命百岁，她道：“如果剪断了，就我走yan光道，他走独木桥。我从来不记得人生里还有这段经历，一切都从头来过，我继续无忧长寿，他自生自灭。是吗？”

    嘈杂的人声涌来，他si前的记忆如此混杂。

    月老不回应这个问题，只是都心知肚明，月老的这根红线拖累了妙月原本的长寿命格。

    月水花镜，镜花水月。月老展开手心，兰提的魂魄飞了出去，原本镜中只有满载星河的瀑布，现在却出现了一段影像，飘零着红叶的小溪，那是三丹枫林。

    “之所以只能麻烦缘主你，而不能麻烦另一位缘主。是另一位缘主实在是不配合。”

    妙月权衡了月老提出来的两种可能x，第一种呢，她和兰提ai到海枯石烂矢志不渝，认识时间还不是很长，也没经历过生si，ai到这个程度的可能x还很小。第二种，她让兰提活到今年年底，等着月老一剪刀下去，时光回溯，两个人都不必遇到彼此。两种选择，他都得活下去。

    妙月试着触碰那火焰，一gu沉郁的情感立刻涌入了她的大脑，这是？

    中年nv人悲凉的声音直浸到骨头里。妙月听了，一阵伤心从心底涌出来。那不是她的伤心，而是兰提的。

    “是。要么修得正缘要么剪断红线，应缘主你可以自己选择。”

    橘叶曾说，那个男人如影随形，像一条蛇一样难缠。兰提他来救妙月，第一件事不是和师姐她们一样寻找妙月，而是跳窗去找商yan云。对了，她想起来了，就上辈子，她药j他后，他b问她从哪里来，直到b问出yan云仙子四个字，他就不再问了。

    “父亲，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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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命府的星君们是脾气都不太好。哎。”

    “我借来了织nv的剪刀。我可以剪断你们之间的si结，剪断后，缘主你们的人生就不再有交汇之点，你们可以回到相遇之前。”

    妙月一骨碌爬起来，原来并不是非得从头开始，而是会回到上一次相遇的地方。

    刀光剑影，血r0u飞溅。殷疏寒的脸苍老清癯，一记霜降雪飞是来自心法的压制，使出剑人无法使用内力，可偏偏三丹剑天残地缺，根本不需要心法。兰提一剑斩过去，妙月听到断裂的声音，不是殷疏寒如何了，是兰提自己的心脉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