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97(2/3)

    倪素接来，才咬了一口，却觉得有什么细微的光影轻晃了一下，她侧过脸，只见一粒莹尘浮动。

    那个被胡人刺了字的妇人胎位不稳，因路途奔波已有流产之兆，孩子保不住，但她却拉着倪素的衣袖，泣不成声，“谢谢，谢谢……”

    疏星点缀夜空，一轮圆融的月被高耸的城墙分割成两半，倪素肩上的伤痛得她左臂几乎麻木，她靠坐在城门边上，喝了一碗钟娘子端来的热汤。

    钟娘子在旁吃包子，与人说着话，丝毫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若可以的话。”

    她随着它们的上浮而慢慢抬起头。

    “徐子凌？”

    “可以。”

    她尝试喊。

    顾忌身后的人群，她声音很低。

    倪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其中的一粒。

    “倪小娘子，你看我用这些布给她们裹伤，可以吗？”钟娘子一见倪素出来，便将自己剪好的布条拿来给她看。

    当今太尉苗天照的亲弟，当年死守雍州，在城楼上战死的苗统制。

    倪素握住她冰凉的手，“好好休息，你的身子还要用药养，我会让你好起来。”

    钟娘子怔了怔，随即郑重地弯身作揖。

    杨天哲转过脸，毡帘外偶尔有几缕夕阳照进来，“其实，我亦是在想，我父既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么作为他的儿子，我在胡人帐下苟活，岂非令他蒙羞？”

    沉重的城门之外没有任何回音，周遭的杂声很多，来回巡夜的兵士们步履声繁，起锅烧饭的难民也在说话。

    苗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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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颤动着，落来她的手掌。

    “谢谢。”

    城门在夜幕降临之前关闭，倪素一直忙到天色漆黑，她鬓发浸着汗珠，亲自教钟娘子她们几个煎药，给妇孺治外伤。

    倪素点点头，又对她道，“你也才小产不久，等会儿，我再给你煎一副药。”

    倪素一出毡棚，便听钟娘子与身边煎药的另一个娘子说道，“但她腹中是胡人的孩子，她那么惨，留一个胡人的骨肉，一定比杀了她还痛苦吧？”

    钟娘子便是之前被宋嵩的亲兵重击腹部，落了胎的那个。

    这些老弱妇孺中，不但有胡人帐中的军妓，还有好些失了田地，难以生存的百姓，其中的女子多少也有些身上的毛病，从前她们很难对人说，也顾不上，拖得有些严重。

    她后背抵上城门，有点失落。

    “落胎真的很痛。”

    咬了一口的包子忘了吃，她看着眼前这片浮光，那是只有她才能发现的秘密。

    “应当是我谢谢你们，愿意帮我。”倪素朝她笑了笑，用衣袖抹了一下鼻尖的汗珠。

    徐鹤雪静默片刻，“所以，杨大人回来，是想为父平反？”

    “多谢倪小娘子。”

    城门很厚重，她歪着脑袋在门缝上看了片刻，也看不见外面的境况，甚至连外面的声音也听不清楚。

    钟娘子又拿了一个肉包子来给她，“倪小娘子，这个给你，刚出锅还有些烫，你小心吃。”

    她立时低头，城门之下，一粒又一粒的莹尘闪动着，从另一边，来到她的眼前，轻轻地触碰她的衣袖，在她的眼前清莹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