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死之药 （三）(2/4)

    〔既然如此，让她自己决定吧。〕

    这里原是珀哈多尔子爵宅邸，现在，塌落半边的建筑，已经诉说着珀哈多尔家族永远从贵族名册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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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听见了佐恩细碎的低喃，伊芙洛拉发问了。

    「到了呢。」

    是啊。既然他本人，还有恋人都已经同意了。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干涉他的决定呢？只是，内心有种感慨万千的感觉。

    〔不只是小偷，还是一个作茧自缚的懦夫，这样还算男人吗？〕

    「亚岱尔。」

    佐恩的手，如同触电一般轻颤，却没有移开。树干上传来轻微的脉动，穿过他的指尖，进入躯体，在血液中流淌。他的内心蔓延出一种纯净的温馨感，或许这就是体会到生命感动最赤诚的瞬间。

    虽然天色还是那么晴朗，融雪退后，崖上耐霜不凋的草，仍是如此翠绿。苍蓝的海洋在过弯后，乍现眼前，反射阳光粼粼的光点，好似跃动的精灵。深蓝的海，彷彿隔着一线，便昇华成湛蓝的天。

    真的，谢谢你。

    他伸手轻触。

    〔……你想把她留下吗？与你正好相反，我想带她走。〕

    「绍尔的某一世叫做亚岱尔。龙跟他相恋，但无法相守。与龙相恋的命运是无止境的追求。」伊芙洛拉说的轻松，彷彿不是自己发生的事情。「所以他选择放手。那是他作为希望之子的命运，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但你不是。帝国会需要你。」

    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样呢？那是我无法想像的艰辛与无能为力，你只想好好生活的心情，是狂妄的我无法体会。

    「谢谢你。」

    靠上了树干，佐恩哀伤地静默了几分鐘。

    依着有些强劲的海风，海露德将长发梳到耳后。佐恩望着她精緻的侧顏，淡然的微笑中没有一丝哀伤。事实上，她也早已猜到海露德会想回到这里，这也正好，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啊，只是……」佐恩睁眼，看着草地间穿过错落枝椏的点点阳光，洒落成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觉得有点遗憾。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有别热闹的小镇，崖上的景色有些寂寥。造景依旧，可想当时的别緻，现在却已坍塌成白石杂乱堆叠的废墟。

    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懦弱。你只是在该坚强的时候坚强，人……不需要永远都是坚强的。

    佐恩下了床，不顾室外的寒冷，他拉开了落地窗。赤着脚，踩着融雪后满地的雪泥，来到了永生树前。

    所以，或许绍尔追逐的就是伊芙洛拉，而伊芙洛拉追寻的是什么？

    他的思绪忍不住畅想。

    佐恩仰望着高耸的树木，交错的枝椏，琥珀琉璃般透彻，有色彩斑斕，带着一种不存于世的虚幻感。

    他与艾洛打赌过几次，连胜记录没断过的佐恩，第一次感到不安了。

    伊芙洛拉也缓步，来到他身旁。

    佐恩再度困惑地望向伊芙洛拉。

    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绍尔说过的话，佐恩低头闭眼，轻抚上树干，他低吟着。「……对不起。是我不好。」

    绍尔，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懦弱。但现在回想起来，你是没落的贵族之子。在旁人眼中，兄长犯罪，自己为了替兄长谢罪，离开家乡进入军队十年。

    目的地抵达了。马车停在崖上，高处的崖能看见低处的城镇，城镇的港湾，延续到海上，漂泊的船隻，起了锚扬了帆，最后消逝在海天交接之处。

    「我不懂。原本要死的人是我，做决定的人是我，为什么……绍尔他要这么做？上神的预言，真的就是如此吗？他必须牺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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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抽离了树干，佐恩的内心从满溢的温暖，转瞬被落寞填满。

    「没错。如同你说那是你的决定，这也是他的决定。」

    「是啊。」默默地，伊芙洛拉也没忍住，让眼泪悄然落下。

    〔如果露露听了你的告白，就决定要留下，那我没有意见。〕

    马车的玻璃上映照着他的容貌，他没有对焦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托着下腮，发呆良久。

    我终究只是无知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