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明明一路上的气氛都还算轻松愉快,而真正踏入燕京的地界,反而每个人好像都紧张了起来,只除了燕翮。深翠见不着影,乱红都不怎么笑了,侍卫更不用说,几乎再没离开过车驾。燕翮倒没什么反应,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把我交给你。
云祁不知燕翮南巡的内情,也不敢多探听,只知道在行进路上与到驿站时都不时有人来报,其他便一概不知了。路上没事他也不敢同燕翮攀谈,倒是很快同燕翮身边随侍的两个宫女熟悉了起来。
——把你自己,交给我。
他又吩咐了几句,才转头对云祁道:“你跟着乱红,不要乱跑。”
燕翮脚步带风地走到内间,吩咐侍女替他更衣,换完衣服又要出去,瞥见无所适从地站在一边的云祁,才想起来,吩咐乱红:“你跟着他,叫尚衣局的来给他裁几身衣服,然后去挑几个合用的下人。”他顿了顿,“要年纪小一点的,你多盯着些。”
云祁脑中奇异地冒出这种想法,而竟也没有生出多少难过。他透过帘幕望见骑在马上的燕翮的背影,其实也同这一路上并没什么区别,可一旦踏入皇城,却好像热水入油,又如枯木逢春,整个皇宫都为之沸腾活动起来,来往的宫人黑压压跪了一路。
乱红负责照料帝王的日常起居,多照拂一个云祁倒也不多。深翠出现得少,基本不出现在马车里。
这是穷极无数匠人毕生的心血与历代无数帝王一辈辈的积淀的产物。触目尽是朱红的宫墙与明黄的瓦,白如玉的台阶与栏杆,在金红的夕阳余晖的渲染下显得愈发壮丽。
燕翮将手中书扣在桌上,向他伸出了手。
马车行至紫宸殿门口缓缓停下。燕翮下了马,见云祁半晌没动静,才撩开帘子对他道:“下来。”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云祁忍不住回身最后望了一眼,被不远处的一只燕子引去了注意力。那只燕子停在落满霞光的屋脊上,慢条斯理地啄了一番自己的羽毛,然后忽然振翅,扑腾着渐渐飞远了。
因着乘的马车,所以脚程并不算快。燕翮出京时便没带多少人,一行人轻装简从,无声无息地打马自燕京一路南下,停停走走,明察暗访,行至徽州府也只花了两个月左右,而返程竟也花了月余,比来时的一半还多。不过燕翮本人都没有意见,其他人自然更不敢说什么了。
燕翮看上去很忙,叮嘱完转头便带着深翠出去了。待到燕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云祁才略略松了口气,有些犹豫地问乱红:“乱红,皇上有没有说我今后住哪儿?”
箱子快看到底的时候,燕京便也近在眼前了。
是啊,没有回头路了。可踏出的第一步,并不是燕翮今早在他睡梦中问的话,而是在他迈出云家门槛的那一刻就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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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座皇城的主人。
云祁困惑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下了。
云祁点点头,应了下来。
一行人进城之后没有多留,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皇宫去了。云祁只来得及将燕京的繁华景象略收一二在眼底,便被更加壮丽的皇城吸去了注意。
——他不是这只燕子。
乱红跟在燕翮身边快十年,眼下却也难得有些参不透燕翮的意思。她思索了片刻,也不敢擅自做什么决定,只好对云祁笑笑:“皇上应当自有安排,公子先随我来吧。”
云祁望着燕翮平静却坚定的神情,忽而觉出了向他伸出的这只手里的约誓意味。
纵是他再不了解,也该知道紫宸殿是帝王寝宫,不是他能待的地方,故而燕翮让他下车时他才愣了愣。
云祁的视线同燕翮对上,缓缓将手放进他掌心中。
燕翮大约也觉出了他的无所事事,于是在兖州时问过云祁,叫人去买了些他想要的书,加上作为添头的话本,堪堪装满了一个小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