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燕翮没有说话,拧着的眉心直到御医给云祁上完药都没再松开。
早年曾有言官因燕翮膝下子嗣不丰,谏其扩大后宫,广纳秀女,却被燕翮直接怼了回去。“朕跟几个女人,生几个孩子,这些你们都要管吗?”随后这名言官便因谏言不当被降职,没过多久燕翮便大刀阔斧开始改制,御史台便是第一个被开刀的。
今天这件事到底出自谁的手笔,晚凝又究竟是谁的人,他很清楚,按着对方的安排料理了李撷玉不过是顺手,李撷玉本也不无辜。但他没有揭穿并不代表不会真的动顾飞凤,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只是他尚有更重要的事去筹划,才暂且留着她。然而眼下看着云祁满背的淤青,燕翮忽而觉得刚刚略施的“小惩”,确是太轻了些。
烜赫一时的宁妃无声无息地从偌大的深宫中消失了,这事甚至没有在宫内激起半点水花。
太后无心打理后宫,这后宫里能说得上话的本来也没几个,而能一动就折去其中的两个,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云祁哪有这么大的能量,真正做到这些的是他背后的燕翮。而李撷玉与顾飞凤的下场便是他摆出的态度——他护着的人,不允许旁人动半根手指头。
李家世代从军,也不过出了一个光耀满门的李撷英,然自李撷英战死南疆,李家便开始走起了下坡路。李仪不得已,将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送入宫内,以求皇上青眼,谁知这一步棋不但没有使李家起死回生,反而成了李家的催命符。
宁妃被废,贵妃降品,这两件大事叫本就不甚热闹的后宫再度陷入低迷。见识短浅的认为不可撄其芒,脑袋灵活的更是早在斗茶会时便明白了。
饶是云祁有意识避了避,不想叫他看见,燕翮还是一眼便望见了他由肩颈一路往下的大片狰狞的青紫,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御医走到近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又小心着力道顺着骨头捏了一遍,才冲燕翮点头道:“云公子受的都是些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外敷活血化瘀之药,兼以调理,很快就能康复了。”
燕翮算是个特立独行的皇帝,大燕往上翻个几朝,也没有出过他这样的。后宫不充盈,子嗣更是稀少,只有一个元后留下的太子,却少有言官进言。若放在前朝,子嗣不丰且按下不论,只偏宠男人这一条便足以叫言官一个接一个碰死在金銮殿的柱上了。而到燕翮这里没有,却也不是全无来由。
他这女儿,被娇纵过了头,生来不会辨别他人的笑面之下藏的是什么,甚至被连人带包袱丢到了冷宫,到头来还分不清陷害她的究竟是谁,仍天真地认为这都是云祁的手笔。
云祁的伤远没有燕翮的重,所以本想看燕翮的伤势处理完再说,只是后面没寻着机会出去。帐中有外人在,云祁有些不好意思地稍稍让了让,避过了燕翮的手,转移话题道:“我自己来。”
燕翮示意仍候在一边的御医上前,而后伸手去解云祁的衣带:“刚才叫你下去先处理伤,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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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翮年少登基,在位做了近二十年皇帝,行事自有章法。二十年间各方势力暗潮汹涌,燕翮同顾家势同水火,却也不靠纳妃拉拢朝臣或者制衡顾家。谁也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坐稳的这个位子,偏偏在外戚独大,兵权分散,不依靠其他势力的情况下慢慢收归了兵权,站稳了脚跟,并且越来越强势,手段也愈发叫顾青鸾心惊。早先她还能将侄女扶上后位,在嘉怡皇后薨逝时她也只是痛心,而没有多少危机感。毕竟有一便能有二,她能将嘉怡皇后扶上去,就能把顾飞凤也推上去。只是没想到后来不要说往皇帝身边塞人,就是这后宫她也不再能说上几句话了。
虽然大燕历代御史台的权力都并不算大,但低到这种程度,也是绝无仅有的。尤其是不预皇帝私政这一条,可能是历朝历代独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