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那人没有看已经僵立在屏风边的云祁,仍逗弄着被挠得舒服的折桂,调侃道:“这便是那只惹得太子不思进取的小狸奴?果真有几分本事。”
人不可能只活在情爱里,他比谁都明白这一点,一旦耽溺于此,林暮秋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可他也曾想过,假如有一天真碰上一个对他有意,也不嫌弃他身体有异的姑娘,他一定好好对她,给她一心一意的爱,真真正正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莱并不傻,他把林暮秋扔到别院之后,就没有断过纳妾,而那么多女人,没有一个给他能生下儿子,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在自己身上,才在六年后假惺惺地来“原谅”林暮秋,把她接回来。林暮秋觉得丈夫宽宏大量饶恕了自己,心中仍然有愧,这些年来遭受的冷遇也早让她忘记了本来该过的生活是什么样,更遑论想起当年的不纳妾的约定。
而即使他蒙受荣宠至极的时候,也没有敢去想过。至于现在?他只希望那阵不顾他意愿将他卷到云端的飓风能在厌弃他之后,将他全须全尾放回他的小河沟。
殿内也一片阒寂,听上去没有人在。云祁轻轻推开门,乍然进入昏暗,嗅觉反而变得敏感。什么时候换熏香了?他忍不住想道,转而又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这些很有些可笑。
乱红打开笼门,那只小狸奴便轻巧地从笼中跃了出来,步履轻盈地在新地盘转了几圈,又凑过去嗅了嗅云祁的袍角,然后毫不畏生地盘作一团,在云祁脚边躺下了。
“它唤作折桂,是太子殿下给起的名,被送进宫前也受过训,不会轻易伤人。”乱红顺着它的毛轻轻摸了几下,“它性子比较亲人,云公子若是不喜欢,不搭理它便是。”
还是下午,一般来说燕翮这个时候不会在寝殿。云祁犹豫了片刻,还是往主殿追了过去。 折桂一个轻跃,消失在了门缝里。云祁顿了顿,脚步也不自觉放轻,慢慢朝虚虚掩着的殿门走去。
见云祁仍静默不语,他才终于抬眼望过来,眼里很有几分无奈,他轻声道:“知春,过来。”
云莱年纪大了,谎话说了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云祁是个正常人了,而云祁的表现也一直让他满意,经手的事情都做得很好。再有两三年,家里的产业都可以渐渐移交到他手上去打理,等他攒够资本,就可以脱离云家,名正言顺地带着母亲和妹妹脱身。
屏风后传来细细的猫叫,云祁轻手轻脚绕过屏风,整个人陡然僵住了。
折桂正躺在于它而言分外宽敞的黄梨木桌上,旁边是一个正袅袅吐着烟气的小熏炉,舒服地接受一只手挠着它的下巴,发出快活的呼噜声。]
四下无人,一片寂静。下午时分的一点暖融融的日光自廊檐洒下,筛出一地静谧无声的影子。
但云莱的谎话蒙得过林暮秋,云祁却再清楚不过了。一旦云莱的哪个小妾生下了正常的男孩,他的日子就到头了,所以他要赶在这之前积蓄力量,立稳脚跟,将来带母亲和妹妹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没有燕翮的闯入,他其实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大燕并不兴养狸奴宠,金丝笼里头的狸奴样貌也确实与寻常人家豢养的不同。眼睛是漂亮的琉璃蓝,脸与耳爪的毛色为黑,身上却是白的。乱红解释说这是不知道哪个娘娘从异域弄来的稀有品种,献给了小太子,小太子喜欢得不行,只是这事没两天便传到了燕翮耳朵里,爱宠自然没能保住,被燕翮一句分外无情的“玩物丧志”轻易薅夺了去,只是没想到转头就经乱红的手被送了过来。
眼睛适应过来,渐渐能看清昏暗处的东西。幕帘都垂着,殿内一片昏暗,只有风吹动帘子时从缝隙里能漏些光。
这日,云祁抱着折桂从花园回来,折桂原本十分乖巧地伏在他臂弯里,路过主殿的时候却忽然抬起了脑袋,四下张望了一圈,一个扭身从云祁怀里跳了出去。云祁下意识反手去捞,一下捞了个空,只见折桂灵活的身影轻快地朝着主殿小跑了过去。
云祁望着十分自在地选了最温暖的一处窝起来的折桂,心情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没有让乱红直接带回去,留了下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燕翮想同他求和的信号。
而燕翮打乱了这一切。他像是可以扰乱江海的飓风,路过小河沟的时候,卷走了一个正在努力扎根的他。
他搬到偏殿的第八日,久未谋面的乱红提了只蒙着红布的笼子踏了进来。红布尚未揭开,里头便传出细嫩娇弱的叫声,是什么就昭然若揭了。
折桂被送来三天,燕翮仍旧没有出现,倒是燕旻因为听说折桂被送到了这边而来过几次,不过折桂的到来确实让偏殿热闹了不少。它不畏生,又十分温顺,见到谁都爱翻出柔软的肚腹撒娇等摸,殿内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它。云祁偶尔没事会抱着它去花园里转转,它也从不乱跑,自己玩一会儿就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