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十七一字一句道:十七,愿对教主死生相随。(2/2)

    我眯了眯眼睛,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柔和的弧度:“你知道你说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他这么说,我有些惊讶,居然又不是太惊讶。毕竟从他出现开始,我就感觉到眼前这个影卫,分明是畏我怕我的,我表露一点不快他就惶恐不已,却仍旧犹如一只不受宠的猫咪,颤巍巍站在一定的距离外,又想偷偷往我跟前凑。

    十七听话地闭嘴。

    我明白的,他的出现很莫名,身为洛宪的影卫不顾影谷训条对我表忠心也很莫名,这整个夜晚都很莫名。可能全然不是巧合,都只是别有用心的安排。可是失忆了的我能记住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片湖,这双眼睛,勉强算两样,哪怕日后被证明是错误的,我也想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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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缕发丝粘在他苍白冒汗的脸上,额上伤口淌出细细的血,在湿汗中晕染开。

    “你今天逗得本座很开心。”他惊呆了,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我则微微一笑,“所以,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成全你。”

    他怕我不要他。

    “好啦好啦。”他背了几条,背得极其流畅娴熟,一点儿也不磕磕巴巴,我赶紧打断他,“本座知道了,不用再背了。”

    “十七,愿对教主死生相随。”

    执拗、坚韧,充斥着渴望,又全是克制,热度灼人,犹如在燃烧生命的光华。灿烂里裹着一点哀切和绝望,这点绝望如同投入熊熊火堆的柴禾,只是令这双藏着星空的眼睛更加璀璨罢了。

    十七巨震,微微张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呆傻模样。

    即便我不太了解影谷的运作方式,从之前的青铜七卫那儿,也差不多晓得了影谷刑堂在影卫心中的地位。——这是影卫不愿意再次踏入的地狱,森严冰冷,青石地板上凝结了数层他们厚厚的鲜血,氧化发黑,最终和那石板结为一体,难以剥落。

    夜晚太安静了,这一点不大的声音显得也尤为清晰。

    十七突然扬起长睫,抬了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原本以为他会很快回答“是”,不曾想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十七闭了闭眼,壮士断腕般咬牙低声道:“属下属下愿对教主,死生相随。”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他汗湿的脸,那里冰凉而柔软。

    我语气并不重,然而十七竟浑身战栗起来,像是怕得很,明明该是高大强悍的人,此刻却透出一丝脆弱来。

    我看得好笑,曲指弹了一下他的脸颊,而后站起身,拍了拍红袍上粘着的草屑:“别跪了,起来罢。”

    所以那天月色明明极好,他却不敢在我面前说一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低哑暗沉。

    最终我把一切归咎于,今晚的月色实在太好了,令人迷醉,令人不理智。

    十七身体颤了颤,脸色惨白:“属下知道。对主不忠,按影训第四条,当废去武功,挑去手筋脚筋,带枷穿索投入刑堂,将二十八样刑罚一一用过一遍,直到断气。再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敢这样孤注一掷?

    寂静的夜里,十七那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力十足,我想着他低低地讲:“当以主人之喜怒为喜怒,以主人之烦忧为烦忧”,无端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眼神。

    四周万籁俱寂。

    一来是觉得自己献丑,二来是不敢让我晓得他的心思。

    “你看你背得这么溜,看来对后果知道得很清楚嘛。”我慢悠悠地说,“既然如此,还敢明知故犯吗?”

    后来我才知道,十七不是全然不会诗,但是他只会一点点,而这一点点,当时他根本不敢和我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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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凑上前,声音轻柔:“你的主人是洛宪吧?你真的和教条中说得一模一样,愿意对他死生相随吗?”

    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我觉得自己的心尖被烫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酸,有些软。

    这要放到影谷里,绝对是不合格的,该罚。

    他脸色白得仿佛透明,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前胸后背,背上的刑伤一阵一阵地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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