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又酷又冷的壹仍是个芝兰玉树的少年(2/2)
可惜不知道,世上的少年们,是不是都像他们这样长大。
孟星平一开始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思,壹哥一直冷冷冰冰,又有股神秘的气质,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禁心生探究之意,再加上确实生了和壹哥结交的意思,才挖空心思想诱哄他说出一些真心话。然而他自己说着说着,尚且不知壹哥那铁石一般的外表下是不是有所触动,自己倒是在这幽幽烛光的深夜中,先一步地心生感慨起来。
他咬咬牙,顶着壹哥的巨大威慑力,还是不死心地又说:“虽然影谷的规则不许,可是我也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倘若犯事的话咱俩都一起呀。”
没想到,他一抬眼就撞上了壹哥乌沉沉的眼眸。
壹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刹那间仿佛高山的雪峰尖顶倒映着朝阳的剪影,好看极了。
“互通姓名就好像一个承诺,有了承诺,才会更有支撑下去的勇气吧。”此时孟星平话语中常有的油腔滑调已经不见了,声音又沉又缓,淌在这宁静的居室中,和摇曳的烛影一起勾人心弦,“要是壹哥愿意告诉我,那就是我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秘密啦,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为了走过一遭还能有人记住我们这些卑贱的次影的名字,有了秘密和承诺的人,一定会更努力地活着,活着记住对方独一无二的名字。”
孟星平却十分满足。这回丛林双人战,壹哥几乎是一个人打全场,身边还要拎着个基本帮不上什么忙的孟星平,已经很不容易了。
壹半阖着眼眸,像一匹在休息的懒洋洋的狼:“嗯。”
“——我叫风燕行。”
壹的声音有一点哑,沙沙的:“已经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啦。”
“嗳,壹哥,”孟星平道,“我看你用剑的招式,和咱们影谷教的还有点不一样,你是自己悟的变招还是以前学过呀?”
壹霍然抬眸掠了他一眼,这一眼如利剑斩破天光,森然至极,令孟星平几乎骇了一跳,心底霎时一片冰凉。
幽幽的烛光下,壹趴在床上,背部曲线起伏而流畅,肌肉紧实光滑,泛着蜜色的光泽,其上伤痕交错,有一种别样的气概。他静静伏在那里,没有说话,如同一只蛰伏的兽,凶悍而冷酷。
他想了想,轻声问道:“壹哥你现在还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明明没有忘记以前的事情,连以前学的剑招都记得,何必对一个名字遮遮掩掩呢?”
孟星平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喊着壹哥壹哥,但又酷又冷的壹其实仍是个芝兰玉树的少年,而自己就算故作老成,拿腔拿调,也才是个教习总是轻蔑地骂“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孟星平惊诧地朝他瞧去,见他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整个人真的就像雪峰化成的春水一般柔软下来,神情间依稀还带着点骄傲和怀念。
孟星平觉得自己两眼被晃了一下,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发现面前的壹还是那冷冰冰的模样,好像方才那一瞬间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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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平:“”嗯是什么意思?你这声“嗯”回答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啊?
冰霜裂开缝隙,偷眼可见星夜沉浮,波光粼粼。
孟星平尽心尽力地替他上药包扎,静谧的夜里,孟星平觉得这是和壹哥之间气氛最好的一次,于是借着这气氛放柔了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壹哥聊天。
可能因为累了,加上夜里又很宁静,一贯冷酷警觉的壹哥在孟星平轻柔的上药按揉中,染上了点慵懒,偶尔也搭一下他的话,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孤零零演独角戏。
影卫们大都不喜欢身体接触,而孟星平是和人勾肩搭背无比熟练,堪称次影中的奇葩。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壹闭起眼睛轻声道,“毕竟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了,礼尚往来,理所应当。”
这次对战后两人都精疲力尽肌肉酸痛,大伤叠小伤,衣服上裹着尘土和烂泥,还扎着树林里许多无名植物的小刺,看起来狼狈得紧,奈何用水也是定额配给的,这次二人的成绩算不上特别好,没轮上。
月色西沉,晚风吹进半开的窗,卷起了摇曳的烛光。
他一鼓作气说了这么多,说得自己双目微红,心起波澜,不禁抬起眸试图去窥探壹哥的反应。
他垂下眼睑,轻声道,“何况,壹哥,我们本来也已经没有啥亲朋好友了,哪一天死了,都没人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多难过啊。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些数字一届轮一届,轻轻松松就能被他人取而代之,诚然,我们本来就微不足道,能够轻轻松松地被人替代。——但你就不希望留个念想吗,在这世上能有别人记得你独一无二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