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你觉得江湖好玩吗?(2/2)

    “老朽还没眼花,哪来你这样的仇家。上门寻仇的人,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还带着一大帮子影卫?”他不满地剜了我一眼,又古怪地笑了,“遇上对手,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实在应该庆贺一下。”

    ——他突然觉得空气有一丝微妙的变化,直觉告诉他这很危险,可是来不及了,只能感觉到颈间猛然一凉。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古怪地咧开嘴笑了一下:“从你踢中我曲池穴那一刻,老朽就已经输了。”

    老头一惊,虽也提速跟上,但一惊之下,难免露出一点细微的、但却要命的破绽。

    老头冷道:“你何必假意谦虚?老朽最看不惯这等惺惺作态的行径!”

    老头以腿与我拆了几招,腿法毕竟不是他的强项,他久经江湖,几招之后马上向后微微撤开,下盘扎紧,身形一矮,拿他最厉害的肉掌往我膝下阴陵泉穴上一抓。

    这老头果然一眼就认出了影卫的身份。

    老头双目微张,狠狠喝了一口,用粗哑的声音嚷起来:“江湖?江湖!快意恩仇,哪里是真的江湖?江湖一点都没有趣味!”

    比斗的节奏和速度进一步被强行提升。

    老头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没有一颗星子的黑漆漆的夜晚。

    “却之不恭。”我抬手回了一礼,跟着老头,从那数丈高的竹林上悠然飘下,落回地面。

    望着老头阴鸷的眼睛,我突然间往掌心加灌内力,看准他招式变幻的间隙,骤然变招提速!

    不知不觉间,以掌心为支点,我已经翻转一圈,重新立回了竹上,与老头正面过招。

    那老头走到一处树下,就蹲下身子,以手刨开泥土,居然挖出一坛酒来。

    曲池穴一按,老头手僵了一刹。

    我无奈道,“前辈,此乃必备礼节啊。我总不能说,赢了你是天经地义吧?”

    但是,打得也确实很爽。

    正当我猜测这脾性古怪的老头是不是因为输了所以觉得丢面子,准备开口宽慰一下时,他忽然纵声大笑了两下:“好!好!”

    这老头确实不是善与之辈,这一场比试下来,我劳心又劳力,身体发热,毛孔舒张,在秋风中沁出一层薄汗。

    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晃悠悠飘出来,飘在这十里竹林间。

    然而,如这老头所说,我的腿像条鱼似的,从他双掌那凌厉多变的攻势中,以鬼魅般的身法,滑不溜秋地抽出来,又快又狠地往下一蹬,内力破开他掌中的罡风,认穴奇准,双足点在他手臂内侧曲池穴上,借力纵身在空中上下翻转,长袍像烟雾般飘逸卷曲。

    我回味着嘴里那泛着清气的酒香,忽而低声问:“前辈,你分明还没有忘记江湖,为何会想到退隐呢?”

    我另一只手上的玉簪,正抵在他的喉咙,簪尖沾着一滴红红的血珠,沿着碧色的簪身缓缓流淌。

    他拿那双阴测测的眼睛重新瞧向我,浑浊的眼珠里燃起了光彩,“老朽很久没有,这样打过一架了。江湖代有才人出,输了也不冤枉!”

    “后生,”他仿佛有点醉意,凑过来盯住我,“你觉得江湖好玩吗?”

    “不。”他又摇了摇头,喃喃道,“是你避开我第一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后生,愿意下去喝一杯吗?”

    迎着他的目光,我微微一笑,道:“前辈,承让了。”

    我谦虚道:“哪里,哪里。承让了。”

    “上次我杀了寻上门的仇家,把他埋到这块林子里,然后喝了小半坛酒,之后就一直埋在这里。”他抱着酒坛,灌了一口后,拎给我说,“这次我高兴,我们一起喝了它!”

    我与他并排坐在树根下,接过酒坛喝了口,“好辣,也好香。前辈,你莫不会把我当作你仇家了吧?”

    一刹,很短的时间,可能还不够眨一次眼,可是对我而言足够了。

    他这样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劈手向他头顶砸去。

    我倒立着,单手拆他掌中的七十二路变化,他一双手能削铁断金,转眼间我们已拆了一百三十一个来回,迅疾若风,刚硬如石,震得身下的竹子簌簌作响,飞虫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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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急急掠开,掌风又起,但为战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从刚刚我破开他的攻击踢中他曲池穴开始,这一场比斗的节奏,就再不由他所掌控。

    我们拆招的速度已然很快,来回过招,出手已经快得留下残影,足以让普通高手看不清这中间的招数和痕迹。

    阴陵泉穴位于膝盖下方腓骨凹陷处,若被这老头一抓,我膝盖以下的小腿,恐怕得废了。

    直到我收回寒气逼人的玉簪,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锦帕,慢悠悠地拭去上面的血迹,重新将它插回发间,他也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在间不容发之际,我看得分明,立时身影一错,不再躲闪,腰间一转拧过身,抬腿朝他下路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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