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他伏在我膝上哀切地求，格外脆弱(2/2)

    “哎，怎么怕成这样。”

    低头俯视着他伶仃的手腕，不断颤抖的身子，还有埋在我掌心底拼命蹭蹭的脑袋，我越发纳闷。为什么他身上，似乎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气味，还有一点自卑自弃的影子？是我看错了吗？

    他一贯挺直的脊背弯曲着，两肩颤抖着一耸一耸，看起来格外脆弱。

    十七哑着嗓子小声恳求道：“属下知道错了是属下愚笨，求主人再给属下一点时间”

    “你真的想不出来吗？”我沉下脸，口气却轻柔得像这屋里飘着的水沉香雾。

    我心口不断地溢出诧异。十七这次的反应，比以往激烈了许多。我估摸着，莫不是长途追击的疲累令他心性也跟着变脆弱了？这种极度害怕被抛弃的感觉比以往还要夸张啊？

    他顺着抚摸轻轻地蹭着我的掌心，犹如一只没有断奶、只覆着一层浅浅的小绒毛的小奶豹，还学不会自己取暖，只能依赖主人的体温而生存，伸着爪子颤巍巍地扒拉住我，满心满眼都是眷恋，仿佛一旦离开了我，就会因为遭不住严寒而冻死。

    我了然地笑了，指尖掐了下他面颊的软肉：“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自作主张，也不会不听话”

    不等他说话，我自问自答：“本座与你说——若追不回来便别追了，逃出一个人不打紧的，你保重自己要紧。”

    “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那一天，本座和你说过的话？”

    “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我嘱咐了你什么？”我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深檀木色的袖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的、不漂亮的手。这只手上还有着没有洗净的、渗进肌理的血污，皮肤粗粝，因为常年习武而关节粗大，满是厚茧。不过它此刻堪称纤细的举动，与它粗糙的外表委实不相称：它的主人想来扯我垂下的宽袖，却在中途怯生生地停住，最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算了，给你再多的时间你也想不出来。”我叹道。

    “想起来了是吧？”我指甲挑起一绺他散下的发丝，轻声道，“本座之前和你说话的时候，那次在偏殿，你还答应过我什么？”

    他漂亮剔透的眼睛蒙上雾气，殷切而不安地望着我，小心地抱着宽大的袖子，不敢让它们落到地上，又朝我膝行一步，膝盖几乎碰到了我的鞋尖。

    “你做到了吗？”

    我心里一动，一眼看见了虎口绽裂的伤口，差点就忍不住要把他抱过来好好哄一哄。

    十七的脑袋动了动，小心地偷眼看我，半边的眸子全掩在半湿不干的长发下，看起来像只湿漉漉的落水小动物。

    十七一震，缓缓地抬头，本来脸色就白，现在更是煞白一片，嘴唇也没有血色，只有刚刚咬住的下唇泛起一点点淡红，像是一颗没有成熟的石榴籽。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起他冰冷的长发。

    十七这回大概是真的想起来了，抿着嘴唇不敢吭声。

    我的触碰和体温令此时的十七欣喜若狂，仿佛得到了某种安慰一般，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因为过分用力导致虎口的伤再一次绽开，鲜血染上我的红衣，一时两种红色互相纠缠，不分彼此。

    十七没有回答。他沉浸在获得我重新的抚慰的喜悦中，方才刻意的冷落把他的心一下打入了万丈深渊，此刻他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努力想汲取我的体温，来放置他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不安。

    十七蓦地睁大双目，恐惧霎时攥紧了他的心头，一骇之下他竟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双手抓住我的衣袍，伏在我膝上哀切地道：“是属下无能，求您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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