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金丝雀(1/3)

    以前谢秋不高兴的时候,经常扎进楚游怀里生闷气。

    比如御膳房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他掀了几个盘子。可是等一群厨子瑟瑟发抖地跪在阶下磕头时,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太惹人厌烦。

    比如某一年的春天来得晚了,承明宫檐下的燕子窝久久没等回燕子。小皇帝眼巴巴地盼了一个冬天,甚至让楚游抱着,亲手往那只小窝里填了棉絮,但还是徒劳无益。

    还有御池里的锦鲤寿终正寝了一尾,他养的金钱鼠跑出了笼子,承明宫里的桃花被大雪压断了枝条谢秋对家国政务毫不关心,却总是分心给这些花鸟鱼虫。

    楚游偶尔想过,他或许是太孤单了。双亲早逝,身边一个同龄人也没有,又身居九五之尊,高处不胜寒,才会把这些不通人性的东西当做玩伴。

    其实以前的谢秋是有同龄好友的。那人比他还小一岁,今年十六。不过去年谢秋无意间发现了自己那发小伴读的歪心思,一时气不过,把他赶去了南疆挂帅平叛。

    也就是本该班师回朝的倾远将军,段刻。

    楚游低头看着怀里大哭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感到犹豫,好一会儿才认命般搂住他,沉默无言。

    谢秋以前再作天作地,也没有这样伤心地哭过。他会摔奏折、砸花瓶,一脚踹翻画屏、扔掉手边的东西扬长而去,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蜷缩在楚游怀里,抓着他的衣领埋头抽噎,两扇清瘦的肩胛一颤一颤。

    宫人都对他敬而远之,檐下的春燕迷失了归途。

    锦鲤的尸体以重臣之礼葬在白玉桥下,金钱鼠乐不思家。

    断掉的桃枝被他插在御榻床头,可是许多年过去了,再也开不出桃花。

    楚游是陪伴他最久的人,背叛他的时候,也伤他最狠。

    “别哭了。”

    楚游迟疑了一下,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背心,安抚的动作却远不如以前自然。他心思有些烦乱,却怎么也说不出重话了,只能是深深地吐息一口,最终妥协道:“坐好,我帮你弄。”

    小皇帝打定主意不理他,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挪窝。

    楚游:“我看你是想塞药瓶。”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谢秋顿时忍不住嚷嚷起来,冲他生气地喊了一句后,又不由得害怕,只能委屈地扁着嘴问:“怎怎么弄啊?”

    看得出来他是真怕了,楚游没什么表情,只让他掉了个方向,背对着坐在自己怀里。谢秋被往下放了放,后脑勺顶着楚游的胸膛,两条腿向前分开,大敞着对着床尾。

    待谢秋呆了一会儿,脸突然“腾”地红透,挣扎着就要起身。他吞吞吐吐地说:“把、把那镜子拿开!”

    正对床尾的墙上,挂着一面西洋进贡的水银琉璃镜,清晰得纤毫毕现。深艳的红纱从高处垂下,半遮半掩,倒显得那镜面如一泓澈水,在不远处浮动着隔世的幽光。

    这面巨大的镜子摆在那里,本来是为了提醒谢秋“世间无常事,以镜正衣冠”。可这少年昏君早忘了那茬,直到刚才乍一眼瞅见自己双腿大张的模样,才感到一束烟花直冲头顶,炸得他面红耳赤腰酸腿软。

    偏偏身后俊美的御医不许他动,一只手圈住他腰,另一只手已经拿着黑木长勺捅进了他的后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面翻搅。

    谢秋闷哼一声绵软下去,无力地抓了一把楚游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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