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城隍庙（上）(2/2)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他的后腰，扶他站稳便一触即分，极有分寸地退了一步。

    那以前的他，这时候都在做什么呢？谢秋细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度过的十七年，除了毫无印象的九岁前，往后的日子都是流水般虚无，似过眼云烟。他明明是最该入世的人，却从没担起责任，直到二十天前突然生变，他本是个无拘无束脱离凡尘的游魂，突然被狠狠地拉住了手腕，一把拽向人间。

    眼看离大相国寺一步之遥，谢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他一头撞了上去，扑进这青年怀里。,

    痛是极痛，可终于醒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继任以来就毫无作为的天子，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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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肩膀忽然各有一只手搭上，谢秋蓦地回神。随他出宫的两位青年就站在他身后，陪他看着这盛世奇景，却谁也没有说话。

    谢秋疼得泪花都挤出来了，刚才的思绪被打断，忍不住焦急道：“你快让开！本公子有急事，回头再跟你”

    谢秋猛然抬头，脸上还沾着没干的泪痕，突然往那边冲去。温澜和楚游倏地脱手，两人都立即移步，可是庙会人山人海，谢秋就跟中了邪的游鱼似的，几步便窜到了另一头。

    这一切都如此鲜活真切，却因太过美好，像一场匆忙的华梦。是不是他动一动眼睛，落下一滴泪，梦就要醒了？

    谢秋忙低下头去，有些急迫地擦着自己的脸颊。

    “哎呀！”

    “嘶”

    夜露深重，满街火红。远远传来大相国寺的木鱼声，年迈眼瞎的老住持手捻佛珠，高声唱谒。

    不知为什么，那晦涩低哑的佛理直直穿过人群，响在谢秋耳中：

    “镜花不长开，水月不长圆。盛世一念间，能断亦能连——”

    冰糖化在舌尖，是甜的。群众的欢呼热烈喜庆，是响的。还有一束束火把明亮耀眼，是热的——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身的安危，整个心头都被那短短四句偈子占据，升起浓重的恐慌——什么意思，镜花水月？他这锦绣盛世、千户家国——就要破灭了吗！

    “道歉”两个字没说出来，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原因无他，只是眼前人太过出众，让谢秋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人，莫非王臣。以前的谢秋对此还没什么概念，直到现在才恍然意识到，他每次盖下玉玺、钦定的是万家百姓，每次坐上王座、俯瞰的是千里江山。

    帝王之位，重逾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