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西窗烛(1/2)
天光微亮的时候,谢秋因为记挂在早朝上宣布老太妃寿宴的事,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感觉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丝冷风灌了进来,沿着龙床支柱,打着卷儿攀上了被褥。
他的耳朵尖抖了抖,往被窝里一缩。
推门的人似乎紧盯着他的动静,立刻闪身而入,关上了门。这下的声音有点大,谢秋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就见半空中寒光一闪如流星急坠,一人黑衣展开,似黑鹰般落了下来。
白殊的「天雪沸」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然后微微皱眉:“是你?”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敌意:“天还未亮,来干什么?”
那人似很无措,嗫嚅半晌,也没挤出几个字来。谢秋朦朦胧胧地听他们压低声音絮语,本想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结果刚翻身拉过被子,就猛地坐了起来:“让他过来!”
他诈尸似的直直坐起,门口两人同时望来。片刻后,白殊才冷哼一声,旋身回到梁上。
而谢秋揉揉惺忪的睡眼,招手道:“怕什么,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快过来呀。”
来人终于一抿嘴小跑到床边,单膝跪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被褥里——是段刻。
谢秋还没睡醒,语气和表情都软绵绵的。明明他自己也没多大,却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摸摸段刻的头语重心长道:“又做噩梦啦?你不是说好了嘛,怎么又犯了。”
段刻只埋首在他身边,双肩轻颤不说话。
倾远将军不上战场也不上朝的时候,一般不穿铠甲,只和其他三品官一样,身着一袭明榴红的翻白对襟袍。他衣上的麒麟银绣沾了露水,仿佛一抖擞就要活过来般。
谢秋想拉他上榻,却被避开了。段刻闷闷地说:“刻儿身上寒气重哥哥仔细着凉。”
“怕什么呀?你不上来,也仔细着凉啊。”谢秋二话不说又扯,段刻这才为难地褪下外袍和丝履,虚虚地卧在龙床一侧。
“啧。离这么远做什么?”
谢秋借着残烛瞧见他眼角泪光,心说果然,然后直接搂住他的腰靠了过去,顺带分了一大半被褥给他。谢秋打了个哈欠,便把脑袋枕在段刻肩头又闭上眼睛,开始睡他的回笼觉了。
他不用问怎么了,因为在段刻更小些的时候,他们几乎夜夜都是这样过来的。
谢秋九岁时和段刻偷跑出宫,从高处摔下以致失忆。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段刻的梦魇——他只要入睡、就会很快惊醒,然后看见满头是血的谢秋趴在自己胸口。明明只是九岁的孩子,却逾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叫不出声,仿佛要感同身受一遍谢秋那时的境遇,还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血流尽、最后身躯变得冰凉。
这样的折磨往往要持续到黎明,那时的段刻一旦恢复行动,就会立刻下地冲往东宫。下人们看他只穿着中衣边跑边哭的样子,都不敢拦,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谢秋醒来时,就能看见床边满脸泪痕的陌生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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