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曲终人未散(2/2)
也不知给自己定的是什么罪,悔的又是什么过。谢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双手轻颤,在碑面上摸索。
可能正是因为母子一场,相处出了感情,使老太妃不愿意重蹈覆辙,便在先帝驾崩后搬出了皇城,另立行宫吃斋念佛。她早就料到了,和谢秋也会迟早决裂,因而离他远远的,好少受一次剜心之痛。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昭帝大病初愈,整顿国事。曾经的昏君竟然亲手拿起了奏章,在丞相温澜的辅佐下,逐渐掌握了朝堂。
那上面刻的是:“罪人悔过墓。”
谢秋笑了,他忽然笑得极为开心。仿佛印证了自己苦求的真相,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算无比苦涩,也终归是释然了。
又一年,北漠南疆派使团觐见,空境王谢逢促成协议使三方开拓商道,互利往来。由此长途贸易兴盛,藏富于民。
直到多年以后,也从未褪色。
还有无数人记得他,记得他身后的无数人,记得那个从式微走向壮丽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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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四百八十五年,北漠败,南疆降,太妃逝,国礼葬。
“悔为母。”
老太妃知道,他惯会摆弄机关。而就在谢秋的手触碰到那个“悔”中含的“母”字时,往里推入了三分。
暗格里,藏着一只小小的药瓶。
那旁边安置着一块碑,碑身简陋,没有任何雕刻镶嵌,只端端正正地刻了一列字。是大理寺卿官员在老太妃的行宫找到的,似乎刻成了很久,一直等着今天得见天日。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灿烂的人和事,都记录在丹青史册上。
同年,禁军统卫白殊整顿禁军,拆分四部,协同倾远将军段刻驻守国境,保边疆平安。宫中御医楚游编纂《本草正要》,颁行天下,大幅削减疫病的爆发。
名义是悔,看似是恨,恨自己为何给仇人为母。可是会为之后悔,那就证明这位来自异乡的圣女经历了近三十年的漫长岁月后,还是在心里给了他们一席之地。
其中,玄昭帝的故事最广为流传——他从十岁登基、让百姓畏之如虎的昏君,到后来竟然成了一言九鼎、促成强盛王朝的少年天子。其间种种轶事、件件趣闻,皆被史官一笔一划手书笔录,最终成为了大玄不朽的传奇。
谢秋忽然下了床,有些摇摇欲坠。楚游离他最近,第一个向他伸出手,谢秋却恍惚地走过去了。谢逢也抬手想要扶他,可谢秋只摇了摇头,步步踏下殿阶。他走过一个又一个人,这次没有让任何人帮他,他只是一步步往外走,来到了那具安静的棺椁前。
谢秋知道,祖母最后还是心软了。他把那一处按了进去,碑面上突出一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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