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3)
这样疯狂又激烈的宗教分子,混在那些从全国各地自发赶来北境寻找亲友尸体的吊丧者里,像处心积虑钻进人精神虚弱空隙的恶魔般,会突然出现在一位夫人用帕子抹眼泪身后,或是一名支着烟斗红眼叹气的老父亲跟前,先装作一个充满同情的教会人士,捧着《旧典》划着十字祝福他们身体寿安,接着便趁着他们伤心时的混乱头脑,将自己那套审判论悄悄灌进他们那急需一个发泄对象的受伤心灵里。
他们抬头看着那些眼球突出,举止神经质的教会学究,顺着他们像得了梅毒的巫婆那样的干枯手指看去,那本被翻烂的斜字体印刷版《旧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们中多的是只识字却不懂书和历史的庸人,便听那些决定趁此机会复兴教会的狂热教士们,喷溅着唾沫大喊。
每一天,都能瞧见那些戴着面纱的夫人抹着眼泪,在旅馆门前和窗旁,翘首眺望探索队伍从北面运回来的尸体,那些尸体全都被冰封在冻住的高浪里,士兵们凿冰挖出这些等待回故乡安葬的尸体,一天来回两趟,将挖出的尸体全部堆放在库玛城唯一的鲷鱼广场上,任人抹着眼泪,撑着伞在这闷热的雨季里,在一张张青白的悲惨面容中辨认寻找。一旦找到了自己的亲友,便会在黑伞下传来一声心碎的啼哭,一阵为了扶起晕厥女士的手忙脚乱,在广场中央那个立着巨大鲷鱼石像旁的临时雨亭旁,向记录员递来的名册上写下尸体的姓名年龄性别,便可以领着尸体回去了。
库玛城成了进入冰封北境的最后一个补给站,这里聚集的宗教团体及悼念者最多,因离那块镶满死亡的冰雪玛瑙最近,这里的气氛也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悲切。旅馆被各种各样的人填满了,贵妇人和绅士们包揽了房间,赶来见证天使降临和审判地的宗教团体住满了底楼的通铺,趁机发财出名的投机分子占据了马厩。
但更多的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和找不到亡人的生者,这些生者尤其可怜,被比蜘蛛丝一样细的希望吊在半空,每天除了胡思乱想间做的噩梦和虚假好梦,就只能伸长脖子等着明天的运尸队伍。
如今因为“天使”的降临,以及末日审判主义的复燃,这久违的“神迹”,加上宗教人士的哄吵煽动,终于,人们又记起了在他们的国土上方,那神秘无穷的宇宙里,存在着比他们的国王更伟大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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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起了神的残忍与强大,更衬托出国王的弱小与无能。这些蝼蚁般数量众多,且可怜又可恨的百姓,他们既糊涂又聪明苛刻,既需要被统治者奴役又要做主人的审判者,他们不让国王有过久的喘息,他们对国王的信仰既狂热又脆弱,如今不过是看到一些风雨飘扬的灾难预兆,便惴惴不安地,转投进宗教的怀抱,听信一些疯狂却充满力量的演说,便开始跟风诋毁起他们从前仰仗的贤王,说他是红色的暴君为国家和子民招来了神的审判。
那些从冰里挖出的尸体,没人认领的都堆叠在广场后面的一个空地,为了第二天新的尸体腾出空来,直到在夏日连绵不休的雨季里膨胀腐烂,被忍受不了恶臭和畏惧瘟疫的人们,带着歉意和无奈的表情,淋上油脂,一齐烧成灰装进陶瓷罐头里,放在了库玛城那座小教堂的公墓里。
“龙都是撒旦路西法的子孙,他们因流着他的血,生来就有罪!人类的罪由米迦勒来分担,而那被宠坏的神子路西法,他怎会愿意人承罪,神的罪与罚,迟早会落到龙的国度!”
那位至高至上,至大至能,天地间唯一主宰,众生之父,真正的万王之王,万主之主,万神之神。
今天依旧是雨天,还有约半个钟头,第二趟的运尸队就要抵达鲷鱼广场了,库玛城的城主威尔逊·贝尔也由仆人撑着黑伞站在鲷鱼广场的入口处,他是个棕熊兽人,身体和心灵一样宽大健康,棕熊的圆耳朵和他脸上那绿豆一般的小眼睛,配着一个吃饱容易把皮带撑断的大肚皮,显得这位年近五十的老侯爵特别滑稽又和蔼,他因为身材肥胖,在这样的雨季里很快就出汗厉害,不停地用手帕擦着头上的油和汗,不时低头问身旁的仆人现在的时间。
每一天,把国王当作神一样服侍的白祭司们都会抓住这样的几个教会疯子,将他们送上绞刑架上,围观死刑是每一个地区的民众都热情的事。当内心不安的民众,看到这些信仰坚定到发疯的僧侣,在把脖子伸进绳圈中,狂喜般叫喊,“主啊,我为您的义殉道了,天堂离我近了!”,这种把生命挥霍在看不着摸不着事情上的行为,最容易让没有信仰和内心软弱的愚昧民众感到震撼,即使他们没有当场转投这些“殉道者”的道里,心里对国王的仰赖也无不被撬松了,生了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