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呜呜”

    他看到全世界最温柔的阿诺叔叔对他摇了摇头,在这种时候还像往常一样,藏起自己的难过,对自己微笑,好像昨天自己做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艾伦看着阿诺因为高烧而发红凹陷的眼睛,讲不下去了,他知道对方已经有些烧糊涂了,但正因为如此,这份温柔才更加真实。

    那双因为高烧而微眯的棕色眼睛,慢慢睁大了,脸上虚弱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就像外头的夏日阳光,刺痛了身旁的两个骗子。

    “阿诺,你想去见他吗,你想的话,我就带你去。”

    艾伦扶着阿诺坐在床上,看到他把手上的蓝绳解下,绑到了自己高高束起的银色马尾上,阿诺喘着气,发着烧让他的微笑都有些傻气,他端详了一番,感到满意,觉得这美丽的蓝色还是适合哥哥的孩子,就像他们美丽的蓝眼睛。

    半满的玻璃水杯在绿色床头柜上,紫色的雨阳花在花瓶里斜插着,他的小艾伦在他的身边睡着。]

    于是他忘记了要去摸艾伦头发的想法,转而抬起另一只手,一样的干瘦发暗,指甲里还有难以清理的污泥,阿诺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这根蓝色的发绳,看到自己因为极度虚弱而颤抖的细手腕,还有那手指上哥哥为自己刻下的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蓝宝石印记。

    艾伦赶紧握住那只手,万分珍惜地捧住,艰难地向他撒谎,“没,没事,阿诺叔叔,医生,说你受凉发烧了,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水,想吃什么,想要什么”

    阿诺歪了歪头,有些听不懂,阿道夫低头隐藏了一下情绪,又抬起头,解释道,“卡洛斯来了,你想见他吗?”]

    这样静好的时刻,阿诺没有想起教堂发生的事情,他的脑海里只有他们曾经在拉古夏娅娅家中相处过的那段时光。

    【】

    医院外面的天气相当好,阿诺像是从一片铅水中挣扎而起一样,光是醒来这个行为付出的努力就让他累得几乎又要昏睡过去。他看到病床前方的拱形大石窗敞开着,彩色马赛克玻璃被开在两边,并不算太干净的米白色窗帘被热烘烘却异常明亮的夏风吹起摇曳,将窗外的夏日盛阳半遮半掩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阿诺像个头一回哭泣的孩子,用干涸了一整晚的沙哑嗓子,毫无征兆地,两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突然放声大哭。

    “这,你妈妈,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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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穿着体面的黑色套装,像一架黑色的钢琴站在白色的病床旁,男人露出哄小孩似的笑容,侧身坐到床上,问这看上去有些迷糊而像个孩子似的病人。

    阿诺看着艾伦的睡颜,脸上不自觉地出现怜爱的虚弱微笑,没有其他人的白色小床边,就只有他们叔侄两人,夏日的午后,明亮又安静,他美丽的小艾伦在他身边睡着了,除了风吹动着被照得似乎在发光的窗帘外,一切物件都在各自该待的原处待着。

    艾伦立刻醒来,跪在地上发麻的腿还来不及挪动,上半身就立刻靠近这哭泣的病人,想握住那两只掩住哭泣面容的手,却又缩了回去,只敢“阿诺叔叔,阿诺叔叔”地轻轻喊着。

    他突然想起那把曾经挂在自己墙头的弓。

    【他长大了,侧脸多像哥哥啊】

    “艾伦,过,过来。”

    阿道夫一进来,凝重的脸色就立刻换回了原来的优雅从容,他的出现也没让阿诺感到不快,他烧得太厉害,看到这个男人也来不及做出该有的反应,虚弱让他平静地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

    当阿诺放下手,艾伦看到那满脸的泪水,又立刻忍不住,用自己的袖子,以最轻最温柔的手法,给他一点点地抹去。他想起和阿道夫讨论并决定的事——隐瞒阿诺他的病情,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反而像抽筋了一样,那张美丽的面容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听到树叶沙沙作响,树静下,蝉鸣便开始了,夏日的午后,明亮又安静,让阿诺心里感到舒服。他转动着眼珠,看到那美丽的孩子就趴在自己的床沿睡着了,雪白的睫毛湿润发光,像是涂抹了钻石粉末,而那哭肿的眼睛正闭着。

    静静地看着侄子美丽的侧颜,脑海里细数着回忆,阿诺嘴角挂着追忆的微笑,眼里却不自觉落下泪来。他想伸手摸摸孩子银色的高马尾,从薄被下挪出抬起的手腕,细得连他也一瞬间愣住了,他看到那黑瘦的枯枝上,挂着哥哥为他编的蓝色发绳。

    反而是阿诺,一如过去,从未变过,关心着他,露出了在孩子面前失态的微赧表情,把手附在了艾伦的手背上,问他怎么了。

    艾伦听到这句话,看着眼前这微笑,险些就崩溃了,把黑死病和封城的事情向阿诺说了,但这个时候,阿道夫进来了,他看了一眼艾伦,艾伦只好把泪水和真相一起憋了回去。

    他看到阿诺用另一只手朝自己招了招,那只手摆动的模样,又虚弱又缓慢,仿佛那些彼岸的亲爱亡者在朝你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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