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阿道夫对着空无一人的红色十字架又跪了一会儿,他嘴唇呡紧又放松,捏碎了屋顶上的另一颗松果,才起了身,轻盈地跳下地,正好听到阿诺醒来在与自己的孩子说话。
阿道夫像只在白日下孤独游荡的黑蝙蝠,他的影子被上方的烈日照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鲨鱼在地下快速游动时折射出的影子。他掠过这座紧张不安的城市,因为炎热和恐惧,大多数人都缩在了家中,使得太阳似乎搞错了时间,在深夜出来了。
这一安排,让他们发现人类没有利爪和肉垫的柔软双手,比任何兽人牧师更适合为病人切除身上的疫瘤,可以说,这双比所有物种都灵巧的双手让人类天生就该适合做医生这样的精细工作。于是托里奥国王创造了《圣托里奥法典》,这是一部为了能让人类行医而生的法律,法典封面上印着的托里奥的红十字龙徽,便成了如今所有人类医生的象征物。
他掖了掖衣领,整理了脸上的情绪才走了进去,他知道自己足够冷静理智,即使面对将死之人也能微笑着说出许多话。可当他一进去,看到阿诺那张带着微笑的病容朝自己转来时,阿道夫感觉自己头脑一片空白,除了想叹气,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是托里奥王朝发生的那朝大瘟疫,才让人类唯一摆脱奴隶身份的梯子出现了。因为当时对瘟疫的忌讳,托里奥国王也像从前的每一任国王那样,压迫着卑微的人类接手照顾病人的任务,据说当时的贵族兽人小姐,甚至会为了检查和治疗,为这些临时的奴隶医生撩起自己的裙子。
他看到医院那座由石灰和柏木搭起的平房屋顶上,象征着圣托里奥国王的红色宽十字立牌竖在屋顶上方,上面的油漆已经褪色,一个黑发的漂亮小男孩穿着精致的短裤长袜,坐在红十字的阴影下踢着医院屋顶上的一颗干松果,他穿着白衬衫的肩头站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昂首挺胸,就像一个古板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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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为,疾病就像贫穷一样,可以用身份地位来达到完美的阶级隔离,却哪里能料到,掌管瘟疫的七十二魔神——烈拉金,是撒旦路西法手下最为严谨公正的手下,他可不像那为了路西法在地狱建造了曼尼南宫殿的哥哥玛门那样轻浮随意,放任一些罪人世代富裕,或一些好人一贫如洗,烈拉金更像他主人的妻子米迦勒,对一切未进入天堂和地狱的都公平对待,他必定要把这死亡的风吹进那财富和勋章垒起的城池中,一如当年他在托里奥王朝时做的那样。
“阿诺,你想去见他吗,你想的话,我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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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达夫,他死了你会怎么样,会伤心吗?”
并且,撒旦还用一根手指抵在了阿道夫又要开启的双唇上,男人只好又低下了头。
漂亮得如同瓷娃娃一样的男孩看到飞翔着的恶魔,便像见到了老熟人一样,朝阿道夫喊着,“嘿!”。
撒旦自言自语般说完这些话,便又化成一阵旋转的凉风离开了,那乌鸦也尖叫一声,飞进了丛林中消失不见了。
时间不多了,他们的战争要结束了,自己该对他好些了。
“我亲爱的小达夫,看到你又恢复精神了,我真高兴。”
男孩在阿道夫的额头上吻了吻,就像主人亲吻自己最喜欢的一只大狗,阿道夫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吻,回道,“路西法大人,您能饶过他吗?”
阿道夫收起黑翼,轻轻地在这屋顶落下,男孩一脚将那颗松果踢下屋檐,从那十字架的阴影中走出,朝阿道夫招了招手,男人便单膝跪了下来,任漂亮的小男孩朝自己扑过来,热情地抱住了自己。
阿道夫没有想好回答的话,那反复无常,捉摸不定的魔王就又努着嘴转过身去了,摆了摆手,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这头被偏爱的羔羊死了,我的额弥尔会怎么样,有时候你就非得做点坏事,才能引起妻子新的激情,即使是你,也会有一天把日子过厌的。”
“不行!”
阿道夫朝那乌鸦瞥了一眼,那主宰着瘟疫的魔神,用乌鸦的眼珠转动着,阿道夫跪着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里头,乌鸦的主人双手举起,伸了个懒腰,转了一圈,然后突然回头,笑着对阿道夫说。
阿道夫正对着阳光,抬起脸说话时眼睛不得不有些眯起来,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很痛苦,化成小男孩的撒旦收回被吻的手,他肩头的黑乌鸦怒气冲冲地朝阿道夫叫了一声,撒旦摸了摸乌鸦光亮的黑羽毛,哄道,“嘘嘘,烈拉金,不要总是这么严肃。”
他看到那张因为高烧而复现出当年那种稚气的消瘦面容,一开口,便像是心软了一样,说出了自己上一秒根本没有想过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