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阿道夫也笑了,握住了阿诺的手,在那些茧子上摩挲着,“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他在这里坐了良久,像是在躲着什么,又像在拖延什么。

    屋子里一阵慌乱,接着听到翁比亚医师长那沧桑的声音宣布道,“第一名死者——乌巴·尼尼微。”死者妻子兰达虚弱凄厉的哭声让人不忍听闻,他们并不相爱,甚至一生争执多过恩爱,可到底两人为对付生活的苦难团结在一起,坚强得像个核桃的年轻妻子兰达很快没有声音了,她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便只剩喘气的力气了。

    话毕,一个没有挽留应声,一个也没回头,兄弟两一如从前所有的会面一样,短暂、不快,结束了。但他们都知道,以后必定会再相见,因为他们彼此都还会活下去。

    卡洛斯一夜未睡,他到底忍不住好奇心,在早上太阳刚升起时,就折回了医院,他绕过那间平房,接着是一道高耸笔直的水杉,看到一座较为精致的小屋,浅绿色的木门开着,卡洛斯便这样走了进去。

    所有人忙着躲避死神的镰刀,没有人发现一旁阴影里的两兄弟。

    阿道夫成功了,他松开了那枚鳞片,把手从口袋里拿出,脸上重新恢复笑容,走出那路灯脏暗的光芒,来到面色戒备的弟弟跟前,对他说,“我想要你去见的人,就在这座医院最后面的那间单人病房里,还有,我的妻子他很好,而且现在也很幸福。就这样吧,我们后会,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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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道夫深吸一口气,再用力长吐,那两只小恶魔便消散在这阵青烟中,又剩下他一个人,叼着逐渐燃尽的烟,望着水杉遮掩住的明月和星辰。

    “阿诺我的阿诺”

    “对不起,我没有把回忆还给他,他不会来的。”

    可是,阿诺不会了。

    【】

    阿诺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脸上竟还带着微笑,像一个把所有行礼都打点好的旅游者,只等着来接自己的马车来了。阿道夫压低声音,衬衫的扣子还没有扣上,甚至卷起的袖子也没有拉下来,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烟味,可阿诺现在闻不到了。

    像是早就料到了,阿诺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带着真诚的感激,对他说了声“谢谢”。

    没有声音回答他,冰冷的小手从阿道夫手里滑出,他抬起头来,看到对方闭着眼,脸上仍旧带着那温柔的笑,再也不动了。

    这阵喧哗过去,又只剩下香樟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忽停忽响的蝉鸣,两人头顶的煤气路灯照在阿道夫的面孔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晦暗油黄,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英俊面容,此刻毫无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睛却闪着痛苦的光芒,似乎他正在用最大的努力去克制自己汹涌的情绪。

    只见清晨干净的阳光透过那扇马赛克玻璃窗,照在一张白色的空床上,浅绿色的床头柜上有个玻璃花瓶,插着一株凋谢的雨阳花。

    一具被黑布掩盖的尸体从平房里被抬出,抬尸体的几个人类行色匆匆,衣服反穿并将人脸面具戴在后脑勺,据说这样做能迷惑死神,让死神搞反他们前行的方向。

    “呼——”

    阿道夫又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捧起,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一声又一声地唤着,终于,眼泪掉了下来。对面的人早就醒了,蓝色的眼睛望着床上停止呼吸的人,瞪得大大的,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只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望着他最亲爱的人。

    那悄悄跟随着他来的小恶魔感应到他的命令,从栀子花的阴影中现身,扇着蝙蝠似的黑色小翅膀,将一根烟放在阿道夫唇间,男人便这样瘫在长椅上,叼着一根烟,让恶魔用自己的小叉子为自己点烟。

    他知道对方有话要对自己说。

    阿道夫回病房时,发现阿诺和艾伦都睡着了,便自己一个人踱步到他们曾去过的小花园中,坐在那张他们曾坐过的长椅上,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外套,只穿着衬衣和有皮质背带的长裤,像一个感到呼吸困难的人一样,解开了衬衣铃口的纽扣,两手搁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直打开,像是在月亮下晾晒自己,这个衣装和行为都透着自律高贵的男人,此刻用一种极其懒散颓废的姿态独坐在这片幽静处。

    等他回到病房时,发现床上的病人竟然自己坐起来了,躺在床上一脸慈爱地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侄子。阿道夫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打在阿诺的病床上,他们两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阿道夫先移开了,为自己找了张凳子,坐在了阿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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