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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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叹息，不是阿诺自己的，是眼前这位最神圣的天使的。

    阿诺嚎啕大哭，喊着他，“哥哥，哥哥！”

    “回头看看你已经走了多远，你被人投石污蔑，你肉身受残病痛，你失去至亲至爱，你死里逃生，你爱而不得，你克服了种种恐惧，走到了最后这一步，凡人畏死，而你，畏活，你已经离彻悟成圣只差一步了，你的勇气真的全部耗尽了？你真的决定放弃走下去了吗？”

    天使舒展开自己金色的翅膀，连同自己的臂膀，将这孩子拥抱住。

    天使带着他落在冰棺前，阿诺看得更清楚了，苍白瘦削的自己躺在里面，穿着洁白的礼服，两手叠放在腹部，捧着一束已经凋黄的百合花，那冰棺一侧雕刻着一排字，阿诺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抚着。

    阿诺站起来，转过身，带着苦笑，朝米迦勒摇了摇头，像个疲惫的旅人，说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放弃。”

    阿诺沉默不响，轻轻地叹息一声，他是幽魂，本该无声无息，可这声叹息却在这空荡的教堂里泛起了回响，两大天使的高大铜像立在他左右，十字架立在他的前面，黄铜的质感让这死物看上去那样沉重，像脚下的大地一样，带着静默的力量，寒冷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这里一片虚无，却似乎藏着众神，屏息等待着他这头被选中的羔羊回答。

    阿诺整个人都僵住了。

    “您要我复活，可我已经畏惧活着了，活着让我感到痛苦，请您让我就这样安静地死去吧。”

    这句话突然在他心里重复了一遍，他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绞痛，跪在那行字前，连哭也哭不出。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冰后面自己稍显模糊的遗体，用心声问着米迦勒。

    【】

    米迦勒告诉他，这写得是“我永恒的爱”。

    这是一双他最为熟悉，最为想念的蓝眼睛，望着他，那样慈爱温柔。

    “是我”

    米迦勒松开他的手后，就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站得那样笔直，神圣不可侵犯，回答他，声音优美，却威严正义，容不得一点软弱的私情。

    【永别了，我爱你，所以祝你幸福】

    在那双被朦胧圣光笼罩的美丽双臂朝阿诺打开前，这可怜的灵魂已经扑进了他的怀抱。

    彩色琉璃滤过的月光，五彩斑斓，在两人之间的大理石地砖上流转着，阿诺看到米迦勒面庞上的那对翅膀缓缓打开，而他的眼睛也随着那翅膀的打开，慢慢睁大。

    米迦勒没有说话，那对金色的翅膀依旧遮着他的面孔，像柄金色的神剑，笔直地立在那里，阿诺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阿诺听米迦勒向自己解释这些，已经哭得心碎了，那孩子推开自己时落寞的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米迦勒带着他，穿过冰和石壁，进入了这座安静的教堂，他们停在那高悬的绚烂穹顶壁画下，俯视着这片空荡荡的辉煌。国王婚礼上的玫瑰花全都凋谢了，变成了肮脏的红色，堆积在那条长长的红毯周围，在红毯的尽头，是比王座还奢华神圣的祭台，上面的祭品全部被清空了，只剩下一口冰棺，阿诺看到自己的遗体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