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2)

    李巧咬紧牙关，大步朝洞外走。

    相比于头发和脸上都浇上泥水，她宁愿鞋底沾上烂泥。

    或软或硬的人行道，让她脚下走得踉踉跄跄。可她扶着一旁的墙，勉强支撑得住。越往桥洞外走，越能借到一点亮光。

    李巧本能地，再本能不过地将右脚用力踩在了地上，猛地一跺。

    她终于走到了天桥洞口。

    李巧疯狂地摇着头，在一泻而下的积水之中拼命地挣扎，可是越陷越深的右腿却好似一张越挣扎越收紧的蛛网，将她牢牢地捆缚在瀑布之下。

    一呼……一吸……

    越走越亮，深陷黑暗的茉莉仿佛已能看见希望。

    进来的时候，她手上尚且拿着茉莉的伞，勉强遮住了水瀑。可是现在，再让她回头去黑暗中摸索早被抛在一旁的伞，她又实在不愿意。

    命运是由选择组成的。

    李巧十八岁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从来都是这一张姣好的容颜。

    雨水冰冷又苦涩，仿佛很多年前十八岁的自己，初次知道彩票中奖之后滚滚落下的眼泪。

    那天的她像是喝了酒，醉意朦胧中教训了自己不听话的儿子？

    人世间原本最简单的事，现如今成为了最遥远的奢望。

    可是无论那些她想不明白的事到底有多少，现在的李巧也清醒地明白：她被茉莉抛下了。

    从天桥上方落下的积水没有丝毫减少，仿佛一川瀑布。水链自天而降，淅淅沥沥地串成一道又一道白绫。

    而她粗短的高跟鞋跟，正正好嵌在了雨水井的缝隙中。

    可是李巧没有。

    只一脚，她便明白了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是浅浅的水泊，而这里却是诡异的泥泞。

    是她做任何选择前的底线。

    如果她不赶紧追上茉莉，就会一个人滞留在雨中，连能打车或者求救的手机都没有。

    如果现在的李巧果断地抽出脚，将鞋舍弃在雨水井中，光着脚踏着泥走出天桥洞。

    乌卒卒（五）

    可是有的地方水瀑却没有那么大，淅淅沥沥的雨水在脚下汇成一滩软软的泥泞。

    她张大了的嘴巴一开一合，如同砧板上垂死的鱼，瞪着大大的鼓起的眼睛，在越来越大的水中寻找着呼吸的缝隙。

    周围都是浅浅的积水泊，踏水而过，脚上不会粘泥，头脸却会被水瀑浇个彻底。

    借力使力，她想将穿着鞋的左脚从雨水井里拔出。

    她闭上了眼睛，抬脚轻轻踩进了那滩烂泥中。

    李巧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往水瀑更小的地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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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一片泥泞之下，是早已下水不畅的雨水井。

    李巧叹口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瀑布一样落下的积水。

    也许是天桥上积水不同，落下来的水瀑也有区别。有的地方水瀑大一些，如果直穿过去，淋到的雨水就会更多一些。

    李巧犹豫地咬住了下唇。

    可是如果从水瀑更小的地方穿过，虽然头脸会淋湿得少一些，可是鞋上却不可避免地沾上泥。

    那不过是电光火石间本能的选择。她的头上被淅淅沥沥的泥水浇打，左脚嵌在雨水井中，最先浮上心头地反应却是这一双鞋很贵。

    李巧已能看见自己的手，勉强看见脚下泥泞的路，看见雨幕之外的茉莉，就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走着。

    即使狼狈些……可她终究还是能从这里出来。

    李巧站在洞口前，在穿过水瀑前，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