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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纷乱又高昂的情绪里,宁茜直到破晓,才浅浅地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
梦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的黎洛,一脸欠扁地帮她系红领巾,还跟她说不好好学习就会变成啃老族,一辈子找不到工作!
一会儿又是中学时候的黎洛,从一中漫长的坡道上面走下来,手上很随意地托着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轻描淡写地和她显摆,说,哥哥又拿了个金奖,好没挑战性。
……
可惜梦醒之后,她没看到系着红领巾的黎洛,也没看到拿着红色证书的黎洛。
只有看不下去的清大学生,给她递了把积了灰的旧伞。
“……学妹。”
“我们清大微电子系,真的从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个同学啊。”-
回首峰外零星雪落。
宁茜默默合上了剧本,唐缘在替她抹眼下的遮瑕,于是宁茜微微闭上了眼睛。
四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扑空以后,黎洛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连入梦的机会也吝啬到不肯给她。
——分明有时候她还会梦见小时候,梦见小树林里漫长又燥热的盛夏,香樟树果实被踩碎的味道,梦见西瓜王国,郑雨萌和陈子豪你追我赶地绕圈跑。
唯独没有他。
直到方才那场短眠。
在许久才遇见一次的梦里,黎洛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缓缓踏上流光溢彩的水晶楼梯,在金碧辉煌的聚光灯底下,为她献礼。
他笑着,语气很温柔。
“祝贺我的茜茜,得偿所愿。”
她从梦中猝然惊醒。
没有玫瑰、没有颁奖、也没有黎洛。
只有没拍完的《潋滟》、随时来袭的暴雪、和挤挤挨挨的群众演员。
她是剧组的女主演,是方导眼中能够冲刺百花奖的新人。
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撒娇、躲藏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了。
宁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装束,唐缘的化妆水平相当不错,“秦滟”本身的狐妖妆面也是浓艳挂,几乎完全遮掩了病气。
宁茜很满意地抖了下身后的披风,嚼了几颗金嗓子喉宝,对唐缘说,“走吧。”
按照《潋滟》剧本,妖身暴露后,秦滟被逐出了宗门,又被歹人陷害重伤。
秦滟勉力回到客栈自疗,恰巧撞上了外出平乱的一众同门道士。
孰料旧情浅薄,秦滟非但求助不成,反被曾经的师长赶出栈房。
第五十三镜,就是这场客栈内斗的文戏。
群演已经就位,方导打板开始。
镜头前半程,一众道士围坐暖阁,觥筹交错。
店老板殷勤地为他们上菜:“诸位道长大驾光临,真叫敝店增光添彩。我家娘子的丢人手艺,诸位道长若有不嫌,尽管随意使唤!”
小道士们连声推辞,为首的道长掏出一串整齐银两:“老板说得哪里话,我们一介小道,怎好的白吃白拿。”
一时间你推我迎,宾主尽欢。
方导一边指挥着外围的摄像,注意烘托窗外的风雪;一边指点群演走位,避免遮挡镜头。
见宁茜来了,他眼中一喜:“小宁来来来,看看这一镜有没有什么可改进的。”
虽然不是编导出身,但宁茜的镜头表现力和感知力都绝佳,情感表达的直觉有时候比他这个流水线出身的科班生更加灵动。
宁茜应声走来,认真地看完了方才的录像。
摄像是暖色调,场景热络欢愉。
道士们谦逊良善、礼贤下士。谁都想不到,他们不久之后,会用最阴毒冰冷的话赶走昔日同门。
而秦滟晕死在大雪里,被一个黥面的罪人捡回茅房。
宁茜想了想:“或许这里的表现不该这么外放。”
方导:“怎么说?”
宁茜:“长平宗坐镇西京多年,早已树大根深,权势滔天。”
“为首道长,对昔日同门都忍心痛下毒手。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冷漠之人,又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小店主如此谦和?”
方导猛一拍手:“这一镜前半程,就该凹出长平宗一众道士们的冷漠!”
宁茜笑着点了点头:“是这样。道士们是虚伪客套,店老板也是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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