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但感别时久(5/10)
相柳抱起了小夭:「今夜是月圆之夜,我带你去玩一会儿吧!」
小夭不解,月圆之夜不是应该疗伤吗?
相柳带着她四处闲逛,有时在大海中漫游,有时去海面上随潮起潮落。
今夜的他和往日截然不同,话多了很多,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说话。
「那裏有一隻玳瑁,比你在清水镇时睡的那张榻大,你若喜欢,日后可以用玳瑁做一张榻。」
「一隻鱼怪,它的鱼丹应该比你身上戴的那枚鱼丹紫好,不过,你以后用不着这玩意儿了。」
大海中传来奇怪的声音,既不像是乐器的乐音,也不像是人类的歌声,那声音比乐器的声音更缠绵动情,比人类的歌声更空灵纯凈,美妙得简直难以言喻,是小夭平生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
相柳说:「鲛人又到发情期了,那是他们求偶的歌声,据说是时间最美的歌声,人族和神族都听不到。也许你苏醒后,能听到。」
相柳带着小夭游逛了大半夜,才返回。
「小夭,你还记得涂山璟吗?玟小六的叶十七。自你昏睡后,他也昏迷不醒,全靠灵药续命,支撑到现在,已经再支撑不下去,他就快死了。」
璟、璟……小夭自己死时,都没觉得难过。生命既有开始,自然有终结,开始不见得是喜悦,终结也不见得是悲伤,可现在,她觉得很难过,她不想璟死。
小夭努力地想动。
相柳问:「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会很伤心,恨我入骨?」
小夭在心裏回答:我不要璟死,我也不会恨你。
相柳说:「今晚我要唤醒你了。」
相柳把自己的本命精血餵给小夭,和以前不同,如果以前他的本命精血是温暖的小火焰,能驱开小夭身体内死亡带来的冰冷,那么今夜,他的精血就是熊熊热火,在炙烤着小夭。它们在她体内乱冲乱撞,好似把她的身体炸裂成一片片,又一点点糅合在一起。
小夭喊不出、叫不出,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渐渐地,她的手能动了,他的腿能动了,终于,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所有神识融入身体,在极度的痛苦中昏死过去。
小夭醒来的一瞬,觉得阳光袭到她眼,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接着睡。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却不敢相信,愣愣地发了会儿呆,缓缓把手举起。
啊!她真的能动了!
「相柳!」小夭立即翻身坐起,却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撞得脑袋疼。
没有人回答他,只看到有一线阳光从外面射进来,小夭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壳子裏,她尝试着用手去撑头上的墙壁,墙壁像是花儿绽放一般,居然缓缓打开了。
一瞬间,小夭被阳光包围。
只有被黑暗拘禁过的人才会明白这世间最普通的阳光是多么宝贵!阳光刺着她的眼睛,可她舍不得闭眼,迎着阳光幸福地站起,眼中浮起泪花,忍不住长啸了几声。
待心情稍微平静后,小夭才发现自己穿着宽鬆的白色纱衣,站在一枚打开的大贝壳上,身周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海浪击打在贝壳上,溅起了无数朵白色的浪花。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被相柳放在一枚贝壳中沉睡,小夭不禁微笑,岂不是很像一粒藏在贝壳中的珍珠?
小夭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叫:「相柳、相柳,你在哪裏?我醒来了。」
一直白玉金冠雕落下,相柳却不在。
小夭摸了摸白雕的背:「毛球,你的主人呢?」
毛球扇扇翅膀,对着天空叫了一声,好似在催促小夭上它的背。
小夭喜悦地问:「相柳让你带我去见他?」
毛球摇摇头。
小夭迟疑地问:「相柳让你送我回去吗?」
毛球点了点头。
不知道相柳是有事,还是刻意迴避,反正他现在不想见她。小夭怔怔地站着,重获光明的喜悦如同退潮时的潮汐一般,哗哗地消失了。
毛球啄小夭的手,催促小夭。
小夭爬到了白雕的背上,白雕立即腾空而起,向着中原飞去。
小夭俯瞰着苍茫大海,看着一切如箭般向后飞掠,消失在她身后,心中滋味很是复杂。
第二日早上,白雕落在轵邑城外。小夭知道不少人认识相柳的坐骑,它只能送她到这裏。
不知为何,小夭觉得无限心酸,猛地紧紧抱住了毛球的脖子,毛球不耐烦地动了动,却没有真正反抗,歪着头,郁闷地忍受着。
小夭的头埋在毛球的脖子上,眼泪一颗颗滚落,悄无声息而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毛球的羽毛上。
毛球实在忍无可忍了,急促地鸣叫了一声。
小夭抬起头,眼角已无丝毫泪痕,她从毛球背上跳下,拍打了毛球的背一下:「回你主人身边去吧!」
毛球快走了几步,腾空而起。小夭仰着头,一直目送着再也看不到它。
————
小夭进了轵邑城,看大街上熙来攮往,比以前更热闹繁华,放下心来。
她雇了辆马车,坐在车内,听到车外的人语声,隻觉亲切可爱。
马车到了小祝融府,小夭从马车裏跃下,守门的两个小奴已是新面孔,并不认识她,管他们的小管家却还是老面孔,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小夭,小夭笑道:「不认识我了吗?帮我先把车钱付了,然后赶紧去告诉馨悦,就说我来了。」
小管事姐姐巴巴地说:「王姬?」
「是啊!」
小管事立即打发人去付车钱,自己一转身,用了灵力,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馨悦狂奔了出来,衝到小夭面前:「小夭,真的是你吗?」
小夭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像是别人变换的吗?」
馨悦激动地抱住了她:「谢天谢地!」
小夭问:「我哥哥可好?」
馨悦道:「别的都还好,唯一挂虑的就是你。」
小夭说:「本该先去神农山看哥哥,可我听说璟病得很重,想先去青丘看看璟,你能陪我一块儿去吗?」
馨悦拽着她就往裏走:「你来找我算是找对了,璟哥哥不在青丘,他就在这裏。」
小夭忙说:「你现在就带我去看他。」
馨悦一边带她往木樨园走,一边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璟哥哥会在梅花谷?」
小夭回道:「我也不知道。我隻记得那个人把梅花都变作梅花镖射向我,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了。」
馨悦想起小夭当时的伤,仍旧觉得不寒而栗,她疼惜地拍拍小夭的手:「那些伤害你的人已经全被你哥哥处理了,他们不会再伤害你。」
小夭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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