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回处寄珍重(7/7)
颛顼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抚着小夭的头,脸上是讥讽悲伤的微笑。
一年多后,防风意映顺利诞下一个男婴,涂山太夫人赐名为瑱。
涂山太夫人亲眼看到璟接掌涂山氏,亲眼看到篌不再和璟争夺族长之位。亲眼看到重孙的出生,终于放下了一切心事。
涂山瑱出生不到一个月,涂山太夫人拉着篌和璟的手,含笑而终。
这个坚强霸道的女人少年丧夫,中年丧子,经历轩辕和神农的百年大战,用瘦弱的身躯守护了涂山氏上丢掉。她离去后,涂山氏的九位长者一致决定,全大荒的涂山店铺为太夫人挂起輓联,服丧一个月。这是涂山氏几万年来,第一次为非族长的一个女人如此做,但没有一个涂山氏子弟有异议。
颛顼不想小夭再和璟有丝毫瓜葛,并没告诉小夭涂山太夫人去世的消息,但泽州城内到处都有涂山氏的店铺,小夭去车马行给相柳寄毒药时,看到店铺外挂着輓联,知道太夫人走了。
当年,给太夫人看病时,小夭预估太夫人只能多活一年,没想到太夫人竟然多活了两年,应该是篌和璟的孝顺让太夫人心情大好,活到了重孙出生。
太夫人走得了无遗憾,可她想过给别人留下的遗憾吗?
小夭心神恍惚地回到神农山,苗莆奏道:「蛇莓儿求见,潇潇姐让她在山下等候,看她样子,好像急着要离开。」
小夭刚下云辇,又立即上了云辇,下山去见蛇莓儿。
蛇莓儿见到小夭,跪下叩拜,小夭扶起她,说道:「这段日子我很少出山,刚才在山下才知道太夫人去世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蛇莓儿说道:「太夫人临去前给了恩典,允许我落叶归根。我准备回故乡九黎,特来向王姬辞行。」
苗莆撇撇嘴,说道:「这个太夫人总算办了件好事!不过就算她不这么做,王姬也打算把你弄出涂山家。」
小夭敲了苗莆的头一下:「别再这裏废话了!你和珊瑚快去收拾些东西,给蛇莓儿带上。」
蛇莓儿摇手:「不用,不用!」
小夭说道:「你少小离家,老大才回,总要带些礼物回去。」
蛇莓儿道:「族长已经赏赐了不少东西。」
小夭眼中闪过黯然,笑道:「族长是族长的心意,我们的礼物是我们!」两人说完,衝出门,跃上坐骑离开了。
小夭犹豫了会儿,问道:「太夫人过世后,涂山族长可还好?」
蛇莓儿道:「看上去不大好。以前,族长很和善风趣,这两三年,除了在太夫人面前强颜欢笑着尽孝,我从没见族长笑过。」
小夭眉梢藏着一缕愁思,默不作声,蛇莓儿约略猜到她和璟之间有纠葛,怕她难过,不再谈璟。说道:「太夫人去世后的第三日,篌公子的夫人蓝枚也去世了。」
小夭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存在感十分微弱的女子。在青丘时,她们见过几次面,却从没说过话,小夭说:「怎么会?她看上去不像有病。」
蛇莓儿说:「好像是为了篌公子外面的女人,她大概说了什么,被篌公子打了几巴掌,她一时想不通就服毒自尽了。据说她临死前,还企图去找族长评理。」
小夭嘆了口气:「是个可怜人。」
蛇莓儿也长嘆了口气:「女人最怕把心给错人!」
小夭凝视着手中的茶碗,默默不语。
蛇莓儿打量了一圈,看四下无人,说道:「之前王姬提过体内的蛊,我思索到如今也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蛊,但我想起九黎传说中的一种蛊。」
小夭精神一振,仔细聆听:「什么蛊?」
蛇莓儿说:「一般的蛊都是子母蛊,母蛊可控制子蛊,养蛊、种蛊都容易,但传说中有一种极其难养的蛊,蛊分雌雄,养蛊很难,比养蛊更难的是种蛊。若是女子养的蛊,必须找个男子才能种蛊,若是男子养的蛊,必须找个女子才能种蛊,常常养了一辈子都种不了蛊,所以这种蛊只在九黎的传说中。」
「究竟是什么蛊?」
「究竟是什么蛊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它的名字,叫情人蛊,据说『情人蛊,心连心』,和王姬说的情形很相似。」
小夭怔怔发了会儿呆,问道:「女子养的蛊,必须找个男子才能种蛊,这世上不是女人就是男人,听上去不难种蛊啊!怎么可能养一辈子都种不了蛊?」
蛇莓儿摇头,愧疚地说:「我所学太少,当年听完就听完了,隻当是传说,也没寻根究底。但我们的巫王一定知道,王姬若有空时,就来九黎吧!虽然外面人说我们很可怕,可乡亲们真的都是好人!」
小夭道:「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九黎。」
蛇莓儿道:「我总觉得王姬和九黎有缘,希望有生之年,我能在故乡款待你。如果不能,我也会让我的族人款待你。」
蛇莓儿已经很老,这一别大概就是永别,小夭突然有几分伤感。
蛇莓儿笑道:「我已心满意足,多少九黎的男儿、女儿死在异乡,我能回到故乡,要谢谢王姬。」她在涂山家太多年,知道不少秘密,如果太夫人和篌不是顾忌到也会蛊术的小夭,不可能让她发了毒誓就放她离开,只怕她会是另一个下场,珊瑚和苗莆拿着两个包裹跑进来,蛇莓儿收下,道谢后,向小夭辞别。
小夭目送着蛇莓儿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天地间,转头看向了东边,那裏有清水镇,还有辽阔的大海,小夭喃喃说:「情人蛊?」
小夭脑海里有太多思绪,让珊瑚和苗莆先回去,她独自一人,沿着山径,慢慢地向紫金顶攀爬。
从中午爬到傍晚,才看到紫金宫。
看着巍峨的重重殿宇,小夭突然觉得疲惫,疲惫得就好像整个人要散掉了,她无力地坐在了石阶上。
山风渐渐大了,身上有些冷,小夭却就是不想动,依旧獃獃地看着夕阳余晖中,落叶潇潇而下。
颛顼走到她身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裹到她身上:「在想什么?想了一下午都没想通吗?」
「本来想了很多,一直都想不通,后来什么都没想了。其实,人生真无奈,不管再强大,世间最大的两件事情都无法掌握。」
颛顼挑挑眉头:「哦?哪两件?说来听听!」
「生!死!我们无法掌控自己的生,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死,有时候想想,连这两件大事都无法掌控,别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想、好争的呢?真觉得没意思!」
颛顼笑起来:「傻瓜,你不会换个角度想吗?正因为生、死都无法掌控,我们才应该争取掌控其他,让生和死之间的一切完全属于我们自己。比如,你现在不高兴,我就决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让你快乐起来。」
就为了颛顼的最后一句话,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小夭禁不住眼中露出笑意,却故意板着脸说:「好啊,你逗我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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