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节(2/2)

    长孙无忌颇为颓然，以手撑额，有些颤抖的手指，不自知的将冠中发带出了几缕——

    只觉心中欢喜之余，更有安心沉定。

    媚娘在窗后接过话来：“那是咱们第一次见面。”

    每个人身处的人生阶段不同,利益不同，当时当下的选择就不同。

    他几乎不想听下去。

    他以为无论什么都能接受：质问，愤怒，怨怼，乃至衔恨……

    崔族长最近对待崔朝，那真是外头的天气一样春光和煦，珍本秘谱流水样送过来。

    春日载阳,黄鹂鸣枝。

    只是这回，不再是反对，而是百官请立武宸妃为后的奏疏。

    永徽五年。

    姜沃喝了一口想起来：“等我明日再带几张新方子进来。”

    姜沃就指着杏树道：“姐姐还记得,宫正司正堂前院中也有一株老杏树吗？”

    金色的日光透过树的叶隙投下来,斑点样洒在地上，一晃眼倒像是落了一地的金色的小杏子。

    见她朱袍殷红,面如素雪。

    与之相应的，便是流水样送进立政殿的奏疏。

    论起文采好，果然都是熟悉的人名：许敬宗、李义府、还有……上官仪。

    还是如稚奴所说，他是在为了自己能够权倾朝野。

    是白发零落。

    至此，长孙无忌才低声道：“我从没有想用世家掣肘陛下，我只是……”

    李治心中忽而大痛。

    “朕等着。”

    三日后，太尉长孙无忌上书请罪。

    此时媚娘所居的后殿中就放着几本奏疏，这是皇帝挑了几本词彩焕达雅致的给她，让她搁在后殿可以多看两遍。

    “舅舅，你最后给朕上一道奏疏吧——”

    媚娘扶着窗，倾身对她笑道：“怎么不进来？”

    朝臣皆惊：专权乱政之罪，皇帝要深究的话，与谋逆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皇帝的声音依旧冷静地在说着：“其实，舅舅何尝不是在用朕压制世家，再用世家来掣肘朕？”

    姜沃就伏案看起来。

    此时的中书舍人上官仪，站在了支持皇帝立武宸妃为后的一边，是符合他此刻身份和利益的选择。

    皇帝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长孙无忌耳朵里，却一句句令他惊心。

    媚娘带着笑意，目光一直注视追随着姜沃步履轻盈入殿。

    他是这样想的……吧。

    两人隔着镂花窗与遍地春光彼此相望,姜沃笑道：“就是这样一个春天。我从姑姑手里接过写着宫规的竹椟,奉命去掖庭北漪园。”

    但去官职，迁黔州。

    嘉禾送上春日宜用的扶芳饮。

    立后

    有诏，此生勿复朝觐。

    只是什么呢？只是相信自己，只要他在，世家必然翻不出什么花来，该用还是得用，不然难道由着皇帝启用诸如许敬宗等无才无德之人？

    在来之前，他已经想象过许多舅舅的样子。

    媚娘点头，自然记得。

    说来,这扶芳饮还是崔家的秘方，被崔朝先送当时晋王,又送姜沃,现在已经变成了宫廷饮。

    自此，已然相伴十六载。

    然帝以‘元舅辅政，曾安社稷’为由，免夺爵。

    姜沃走进立政殿后院，见一株杏树,不由止步。

    可是现在，李治才知道，他见不得舅舅狼狈。

    言及数年来“误先帝圣托，罔上负恩，擅弄权柄，几于专权乱政。”自请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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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再看上官仪的名字，姜沃早没有初次从媚娘手边看到上官仪《投壶经》的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