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节(2/3)

    故而曜初知道：母后所行之事，是‘古今更变之尤大者’！[2]

    这些年，她在朝上看过多少次媚娘为礼法所谏，也有多少次，自己被礼法所困？

    “周朝墨、劓、宫、刖，如今刑法已然改之不用。”

    话音刚落，便见丹陛之下的座椅上，有紫袍金带身影站出来。

    此诏一下，当即有礼官站出来道：“《丧服四制》有云：‘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家无二尊，故父在为母服周者，避二尊也。”[1]

    “臣奏请天后务详明正礼！”

    “自周朝至今，所改之制何其之多？”

    紫色袍袖，与手中玉质笏板，在空中划出一道有些凌厉的弧线。

    自周代成《仪礼·丧服》至今，历朝历代皆有大儒为此注释，为礼法增添一层一层的光环，而此五服为礼所至重，从未变过！

    “东汉郑玄道周礼三年为二十七月，王肃却以为是二十五月。”

    各个口口声声说尊古礼，然古礼为何，连古人都不确定。

    “今日诸公所争论的丧服之事，说的铿锵有力道周礼不可改。”

    “天后，臣有一言。”

    天后颔首：“姜相为中书令，按制‘佐天子而执大政’，掌制诏宣敕，可尽言之。”

    她看向外面：“你要知道，这一次朝堂之上论三年齐衰，是一次决然不同的开端。”

    然后转身，面对满朝文武。

    曜初回神：“没事，我就是想起了姨母家中的一幅字。”

    “礼法不是天降，更非地生。”姜沃今日是做足了功课来的，说的，也是她多年来，一直想说的话。

    “战者非兵……”

    不知是热的还是愤怒，好多朝臣都满面赤红。

    “然而古之周礼到底为何，今人皆已无法分明！”

    将从这里开始，作为摄政者，母后正式在以权力，挑战礼制原则和朝臣们用以攻讦她的伦理秩序。

    “连孔门圣训，子思、子游、子夏尚且为齐衰之制而争论不休。”她认真请教提出异议的礼官们：“那诸位何来的这般言之凿凿啊？”

    “周朝冠冕衣裘，乘车而战，如今战事已然改之不用。”

    而此时，姜沃的想法正好与曜初相反：如今朝堂上庭辩成这样，不少朝臣看起来都要撸袖子干架了，还是挺像战兵的。

    为什么改不得？

    “此等礼法如何改得？”

    “如何改不得？”

    “姐姐？”太平听到姐姐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话，不由抬头问道。

    而……

    曜初坐在妹妹身旁，一时不语：为什么不直接改成斩衰？当然是因为，那还是不能够的。就像是在荆棘中劈出道路，不可能一开始就是通天大道，只能先是一条小路。

    “况且，古随今变。”

    “只说三年丧期，到底何为三年？就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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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沃方才就已经整理过腹稿了，此时得了天后这句话，对着丹陛之上一礼。

    姜沃手持笏板，向丹陛之上请命。

    于是曜初伸手揽住妹妹，轻声安慰觉得不公不忿的妹妹：“没关系的，令月，慢慢来。”

    曜初忽然想起姨母的话：“走的人多了，就成了大路了。”得先让人知道，这条路可以走，原来不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