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她不想要什么弟弟也不想要什么过分亲密的羁绊关系(2/7)

    “今天爸和你说的这些话，是我俩之间的秘密。”曹亮捏了捏女儿的手，对方手心软软的，“秘密知道吗？不能和其他人讲的。”

    “死丫头，叫人嘞——”每次家里来上客人，曹弥头也不抬看着书，徐凤娟恨不得指甲掐进曹弥肉里拧上一圈。

    知了在树上吱吱叫着，不远处池塘里还有青蛙呱呱的应和声。晚上的风，也透着些许凉意。

    黑乎乎的烟灰印，让她有些心虚，怎么拍却都拍不干净。

    她艰难站着炒菜，见曹弥时不时捏着笔往她这看，把锅敲得砰砰响，嘴里骂道：

    “呸！”徐凤娟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冲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道，“你曹亮也他妈是个废物，读的那几年书，不晓得冲到哪个臭水沟里头去了。”

    这以后可怎么办？

    曹弥她爸赶紧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快别哭了，在孩子面前像什么样呢。”

    “男娃好——男娃娃好啊——”喜气染上每一个进来的人的脸，他们七嘴八舌恭贺道，“以后等肚子里的男娃长大了，就能当家做主喽。你们俩夫妻啊，也可以去享清福咯。”

    他这几年书读的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不像某些愚昧无知的村民，把问题都怪在看起来生不出金蛋的女人身上。

    曹弥摇了摇头，她爸接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对她说：“但其实你妈也是爱你的，你不知道，当初是她坚持要把你生下来的——”

    那是曹弥第一次接触弟弟两个字，但她不喜欢，甚至下意识有些反感。

    放的时候曹弥想，她一个，她妈一个，她爸一个……那个快要出生的弟弟，也给他一个好了。

    曹亮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妈特偏心？”

    徐凤娟为此伤脑筋，曹弥随了她爸，为人处世是一点也不通透，技能全点在读书学习上了。

    她爸对曹弥说，即使知道你是个女孩，即使知道在农村这个吃人的环境，你妈也还是愿意生下了你。

    女孩儿的性染色体是xx，男孩儿的性染色体是xy，最重要的决定性因素，出在男人这儿。

    然后有一天，曹弥放学回来见家里没人，冷冷清清的，灶台上也没做着饭。

    “你奶奶知道你是个女孩后，偷摸着要把你丢出去，我那时还在外，是你妈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走了很多的路，才把你捡回来。”

    她拿着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放膝盖上写着。从孔隙里漏出的火光，像是要烧到她的脸。

    火柴放的地方有些高，曹弥伸手拿的时候，不小心把袖子蹭脏了。

    “小兔崽子看什么看！快给我认真写作业去——你这细胳膊细腿能帮我什么？你妈我还没到躺在床上，非要等你照顾的时候，别想着在读书的时候给老娘偷懒。”

    曹弥坐在灶台后的木头长凳上，就是树桩被潦草砍了几下，削去皮。

    “我出生后把我掐死，让妈再生个男孩，不是更好么？”

    年长妇人隔着单薄的衣服摸了摸，惊喜叹道：“你这肚子尖，这胎保准是男娃。”

    可一见女人掉眼泪，就啥也说不出了。

    就是人太内向，不怎么爱笑，也不怎么会开口说话叫人。

    她想了想，放下书包，像她妈一样从米桶里舀出两勺倒进锅里，再掺了水打算煮粥。

    曹弥她爸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也不是想责怪自己妻子，只是觉得她这暴脾气该收收，打算好言好语劝上几句。

    曹弥什么都懂，但因为年纪还小，她其实又什么都不懂。

    徐凤娟见曹弥作业不写，扭头抬眼看她，原本丈夫怎么劝，都止不住的眼泪顿时收了，她抹了把脸，扯着嗓子喊道：

    说完后又剜了曹弥一眼，接着道：“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读书，以后别像你妈一样，在村里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懂吗？”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趁这段时间，她跑去洗了四个鸡蛋，一同放在锅里。

    “娃儿全靠自学，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书也看不懂，不能教她什么。”徐凤娟腰板挺得贼拉直，努力不表现出特别得瑟。

    “没事没事。”亲戚摇了摇手，乐呵呵笑着，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听说你女儿这次又考了第一名，真不错，一看就知道以后能有大出息。”

    曹弥学习成绩很好，在班里排第一，学校老师也夸她聪明。

    火很快烧旺了起来，跳跃的橙红火光，被缩在黑色的闸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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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凤娟月份越来越大，肚子像是揣了一个一直吹气膨胀的弹性球，做活也变得吃力艰难。

    她看着书想，如果可以，她其实更想要有个妹妹。

    “你说，我徐凤娟凭什么要被他们看不起？”

    他絮絮叨叨讲了好一会儿，怕妻子在家久等，拍了拍曹弥的肩膀，站起身来，牵着女儿的手打算回家。

    曹弥想了想，回到：“妹妹。”

    这个家突然热闹了起来，一批又一批的人进来又出去，向曹家俩夫妻道喜。

    他们注意到曹弥，故意伸手拍了拍，问她：“曹弥啊，你妈怀孕了，你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但所有人都希望她有个弟弟。

    她等着她爸回家，让对方和她到屋外的树下，问他：“爸，如果要弟弟，当初为什么还要生我？”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徐凤娟说什么，也不让曹弥晚上把脚翘她肚子上。

    “连护着你家女人都不会，你还会什么啊？”

    “我生不出儿子，是我的问题吗？啊？！”

    “你个女娃看什么看，管那么多做什么？给你妈我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了，去城里当个老师，叫那些天天犯红眼病的人羡慕死！”

    ——她怀孕了。

    屋里突然涌现出的快活气氛，渲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哈哈大笑，告诉曹弥要说弟弟，你妈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弟弟才好嘞。

    她爸震惊失语地看着曹弥，而后叹了口气，蹲下身和曹弥对视。

    “哎哟哎哟——还好的。”徐凤娟嘴角都高高扬起来，又被她自己努力压住，抽筋似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蹦。

    粥煮好了，曹弥用锅盖盖在上面，避免温度流失。

    越说越委屈，在外头还没怎么流眼泪，反而回自己家里，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她干脆放弃，把袖子挽起来，后面劈好的柴放进炉里，又带了一捆干草，点燃火柴丢了进去。

    见曹弥点了点头，还是像平时那样，曹亮笑着说：“走咯——咱们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