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讯息(4/10)

    段需和跑过去,把头埋在她肩上。

    乔镜华对老师介绍,这是她的大儿子。

    她明明没有生育的经验。

    老师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自然,给段需和也倒了杯茶,很客气地叫他大公子。

    段需和捧着那杯回甘的茶水,趴在椅背上,看下面金色的锦鲤游来游去,听老师和妈妈聊天,早春的下午竟然这么温暖。

    段需和不得不相信,他生来就是要做妈妈的儿子的,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差错。

    否则妈妈怎么能感应到他呢。

    爸爸妈妈让他给弟弟起名,段需和就叫他然然。

    生命的第一个代号是段需和赋予他的,他也加入了创造段然的团队当中,这让他觉得,他有义务和使命去照顾弟弟。

    他越来越期待弟弟出生。

    临盆那天,段需和一直在医院里,他没有进到产房里面,在休息室里面睡着了,直到段文方来叫他。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电子仪器鸣叫的声音好像无限放大,缠着他还混沌的脑袋,生产非常顺利,乔镜华精神很好,叫他上前来,不要害怕。

    这是他和段然第一次见面。

    他的弟弟,他的然然。

    然然在睡觉,段需和原本以为,婴儿刚生出来都会跟被水泡过的猴子一样,很难看,但是段然就不是,段然很好看,像壁画上面的圣子,和妈妈一起散发出浅金色的光辉。

    乔镜华后来说他肯定记错了,因为段然生出来跟别的小孩没有区别。

    除了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从右边的侧腰横跨到鼠蹊。

    有传闻说,红色的胎记是上辈子受到致命伤的地方,段需和觉得这太可怜了,他身上就没有胎记,上辈子是老死的也说不定,但是弟弟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照顾好段然,绝不让他再受到伤害。

    “我也有胎记。”

    谈月梨给他展示,把左臂上臂内侧翻过来给段需和看:“在这里。”

    上面有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椭圆形胎记。

    段需和笑笑:“这是棕色的,不是上辈子的伤口。”

    谈月梨遗憾地说:“看来我不是特殊的人。”

    段需和否认:“不是这样的,月梨,你一定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特殊的。”

    他的说法并不能让谈月梨信服,她坚持认为绝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就跟蚂蚁一样。特殊的人少之又少。

    段需和意识到这是生长环境和受到教育的原因,每个人眼中的世界其实是不一样的,他眼中是上弦月,在站在世界上其他角落的人眼里,却不一定。

    不过他相信,只要他拿出足够的钱资助谈月梨,起码可以让她在之后的生活之中,多出不少选择。

    等他把赵二救出来,就带着谈月梨一块转学去城里念书。

    不知道谈择会不会答应。

    段需和看着谈择挑着一捆柴走到后院,干活的时候他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的胳膊看起来居然很结实。

    也对,毕竟要干活养一家子人,没点力气怎么行,不过他平时穿的衣服都太宽松了,身高加持下便会误以为瘦削。

    段需和突然想到,谈择也还在念书,他之前计划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谈择当家太早,身上有种超出年龄的老成,这种违和的感觉让段需和甚至有点怕他。

    如果让他也一道去城里念书,谈择会同意吗。段需和觉得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已经能养活自己的人恐怕不太愿意接受这种恩惠。

    或许是感觉到段需和的目光,谈择走到他身边。

    段需和拉了拉衣服,若无其事地说:“怎么?”

    谈择俯下身对他说:“别去送死。”

    这实在不是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人该说的。

    连段文方都不会这样跟他讲话,无论家庭内外,他始终待人恭谦,就算段需和有哪里做得不对,也会温和地说:“小和,能跟你聊一聊吗,只是沟通,如果你觉得爸爸说得不对,也可以立刻讲出来。”

    段需和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不过这很困难,控制情绪实在是一门学问。

    “我当然不会!”段需和小声说,避免被屋里的谈月梨听到,“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那就是——等到赵达走了再去,段需和认为这个一个很有效的计划,不用承担被砍的风险,除了时间把控不是很精确,但是赵达总是要出门干活的,之前那么久都不在家,肯定待不了几天就走。

    段需和带着一双从爷爷抽屉里偷拿的手套,和一个原本装馍馍的塑料袋出发了。

    墙不高,绝对不到两米,段需和踮起脚可以看到里面,垒几块石头就够到顶了。

    但是他没想到,瓦片碰撞的声音居然比石头清脆那么多。

    术业有专攻,这个知识点大概小偷比他熟悉很多。

    才压了半个身体上去,瓦片就叮叮咣咣一阵响,风吹雨打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年,摸两下就碎了。

    连地板都没踩到,赵婶就跑了出来,她手里居然也握着一把刀,浑圆的刀锋,看起来有半口磨那么大!不愧是屠夫家里,随便摸出把刀来看起来都能把人劈成两半。

    他慌不择路只想逃跑,翻身就往下窜,已经做好尾巴骨摔在垒起的石头块上的准备。

    但是墙下有人把他接住了。

    谈择踢出去一颗石子,在地上弹了一下就没了声,似乎撞上了什么软和的东西。静了半秒,隔壁家的狗嚷嚷起来,连带着那一片的狗都叫,跟助兴似的。

    赵婶推门出来往那边走了两步张望,没看到人影,便也没有追出去,黑灯瞎火她又只有一个人,大概也不敢,骂骂咧咧地回屋了。

    谈择拉着段需和往相反的方向走。

    段需和怕他怕自己,等到了能说话的地方率先反思:“我太鲁莽了!应该先去看看那些瓦片……”

    “这下你死心了,明天就走。”

    谈择并不是在跟他商量。

    段需和怕这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他慌乱地说:“不行,段然还在那里!”

    谈择深吸一口气:“就算赵二是段然,你也停止这种想一出是一处的游戏,找人来帮忙,现在你除了摔一身伤什么也得不到。”

    段需和摇头:“我知道,一开始我不是一个人,我跟警察敲过很多扇门,也有朋友派人同我一起,但是,这么他们都不是段然。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时候连父母都觉得段然可能已经死了。”

    他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大道理不应该让别人来听的,他不想把这种苦水倒在无关的人身上,不过谈择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不耐烦,他似乎愿意听下去。

    段需和接着说:“其实我知道,赵二记错的可能性非常小,有可能只是我的臆想,但是,万一呢。”

    谈择的善意似乎是段需和的想象力赋予的,他本人只有一副铁石心肠,说:“自我感动不如做点有用的。”

    这一榔头敲在段需和脑袋上差点把他砸死。

    愚公移了半辈子山,菩萨说原本这里可以做景点致富全村。

    段需和无论如何睡不着了,他也觉得谈择也有道理,有理到都有点恨谈择了,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说出不好听的真话来,可能因为谈择打心底也恨他。

    他也恨自己好了,随大流还轻松一点。

    这辈子最恨他的人其实是岑琳娇,她一直觉得他是扫把星,她做生意亏本、打牌输钱甚至包括打蛋打了个臭鸡蛋,都是岑浩的错。

    如果不生这个儿子,她就不会有这么多拖累,她那么漂亮,原本可以过明星的生活。

    四岁之前,段需和常年被关在黑色的储物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叫“霉虫”。

    “待在这里。”

    岑娇说完就走了。

    段需和被埋在两个巨大的垃圾袋中间,怀里还抱着刚从家里拿出来的,几乎和这个垃圾场融为一体。

    这里很不好闻,很浓的死鱼腥味,不过段需和觉得闻久了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而且垃圾袋是很软的,戳下去就有一个小坑,好玩。

    到了很晚的时候,天完全变成了黑色,段需和等得都睡着了,梦里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巷子里。

    他的耳朵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原来是妈妈回来了。

    岑娇明显是输了牌,纤长的眉蜿蜒曲折皱在脸上,月光把她照得惨白,像索命的鬼。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她把失败归结于段需和的霉运,从他不幸的降生开始算账,拖着他的一只耳朵走路,直到段需和的惨叫声把边上的邻居都吵醒,打开窗骂人为止。

    段需和终于回到了他的小床上,捂着疼痛难忍的耳朵。

    其实他的心里并没有很悲伤,他都没有哭,因为只要岑娇把他带回来了,他就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最幸福的一天,岑娇回家的时候,居然给他买了一辆特别漂亮的玩具小车,段需和想,果然世界没有绝对的坏事,就算是打牌也能有赢钱的时候。

    但是第二天,岑娇就因为跟牌友的纠纷被失手打死了。

    她跟人一块出老千,没有分赃给同伙,把钱拿来给自己买了儿子的玩具,还有几条裙子。

    段需和本来已经练成了铜筋铁骨,准备在她的咒骂下活出自己的一番精彩了,然而她用性命把自己的口头禅变为现实,这下段需和不得不相信,他真的是霉虫,如果不是买玩具,妈妈就不会死。

    原来他真的是给人带来坏运气和倒霉的虫子,这很离奇,因为他长得一副人样。

    这件事情击垮了段需和所有的勇气,他常常用惩罚自己来回报这个世界,比如说在孤儿院发饭的时候不去领,饿自己一顿,在晚上逼着自己不许睡觉,甚至会偷偷掐自己,把自己掐出伤痕。

    老师原本以为有人欺负他,查了一番发现居然是他自己干的。

    结案后老师跟他说:“浩浩,为什么要弄伤自己?是不是因为老师总是把你忘了呢,老师跟你道歉,以后会多照顾你的,咱们不要这么做了好吗。”

    不是这样的,段需和对老师没有任何怨念,老师明明那么温柔可亲,而且他喜欢不被人发现的感觉,这很安全。

    弄伤自己虽然很痛,但是他心里很快乐,因为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好事。但是什么也不做甚至感到快乐的时候,他很讨厌自己,明明是带来厄运的坏人,不应该这么快乐。

    随着年龄的增长,段需和懂了更多的道理,也明白这种想法其实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在妈妈的照顾下,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那种心情。

    直到弟弟丢了。

    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没想到他的破坏力还是这么大。

    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个人,老天怎么会让她丢了儿子呢,只要所有人用心去想,就会明白背后的道理,那就是因为他是带来倒霉的坏人。

    这种悲哀的想法像黑色的泥潭一样缠着他,越挣扎只会毁灭得更快。

    段需和看到谈月梨手中握着那条观音像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又是这样。

    今天天气特别好,谈月梨说要把衣服洗出来赶紧晾干,不然又要下雨了。

    段需和想要帮她洗,但是他在家务方面实在没有什么造诣,在谈月梨的衬托下更显得他多余,好在他有力气,便先把湿漉漉的被套抱回家。

    回到河埠头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谈月梨的身影。

    这很奇怪,她跑来洗衣服的时候那么着急,怎么可能丢下东西跑去玩,难道有什么急事。

    段需和沿着河岸边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挥之不去的蝉鸣和湍急河流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

    太阳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河面又被照成了一条巨大的灯段,两面夹击,像要把人烤熟为止。

    段需和躲到树荫底下,不停拉扯领口好凉快一些,但是吹来的还是热风。

    远处的河面上有一团黑色,像一件衣服,又像一条狗在游泳。

    段需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

    天太热了,人就没有耐心,他的喉咙干得冒烟,好像连后颈的腺体都热得发烫。

    他回头去抱那堆被遗弃的衣服。

    蜿蜒的水迹从衣服底下一直淌到河中,直到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为止。

    段需和看了一会儿,突然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站起来朝前面跑过去。

    在岸上看,河水只是静静流淌,但是看到被卷入的枝丫和树叶,就会感觉到速度并不慢。前面浮沉的黑色渐渐清晰,那是谈月梨的黑发,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并没有在挣扎。

    段需和直接跳入水中,奋力朝谈月梨的方向游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游泳,但是泳池和河流居然相差那么多,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够不着谈月梨。

    水把整个人包裹住,像一只强硬不容抗拒的手,拽着段需和,要把他也卷进深底。

    段需和放松双腿,深吸一口气,他什么也思考不了,完全凭借本能在使劲,水已经淹没了整个世界,从眼耳口鼻灌入他的身体,鼻腔深处感到疼痛,终于他触摸到谈月梨飘散的发梢。

    她非常瘦,段需和托着她不需要多少力气。

    他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岸边就像天边那么远。

    在去警察局配合调查的时候,他见过很多同样失去小孩的家人,大量不见的小孩,都在河里被发现了,特别是这样的夏天,炽热的暑假,灼烤尽每一滴水分。恍惚间段需和好像看到了那些小孩一个一个跳进了水里,不顾后面父母的哭喊。

    直到他感觉到人贴在他身后,才意识到刚才不是幻想,是真的有人跳下来了。

    谈择先把谈月梨推上岸,然后回头来抱他。

    空气重新回到了段需和身边,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余光中,谈月梨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已经有些浮肿,但还紧紧抓着那观音像。

    岑娇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是一个这样成功的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曾经说过的话却跟水草般紧紧缠绕着段需和。

    为什么他一来就会让人生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他送出的项链会带来这样沉重的后果。

    如果谈月梨死了,如果……

    段需和的肺部已经缓冲了过来,可是他的头却痛得像要裂开,他想甩掉那些回忆,能做的只有抽搐。

    他不停地说对不起,与其说想要得到原谅,更多的却是希望有人能救救他。

    “怎么了?”

    他这样不受控制的样子明显是有病,怕他打到自己,谈择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凑到他嘴边才听清,原来是一直在道歉。

    “怎么救了人还说这个?”

    谈择想抹掉他脸上的水珠,却发现原来是他在哭。

    谈月梨在边上撕心裂肺地咳嗽,强撑着坐了起来,拍打难受的胸口。

    “……对不起,都怪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能……”

    习惯驱使段需和伤害自己,可两只手都被钳制住了,只有一张嘴巴能动,便咬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谈择的肩膀都咬紫了,居然一声都没有吭。

    他听起来只是无可奈何。

    “这么容易钻死胡同,以后不说你了。”

    人和人的体质各有不同,谈月梨在水里泡了半天,救上来咳了一会儿,除了喉咙难受,还有点怕水。避着河自己走回家,盖上被子就睡了。

    段需和却腿软得不行,连站都站不起来,像以前村里老人说的被吓破胆。战战兢兢地抖,反应变得很慢。

    原以为是他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在水里差点淹死,所以被吓到了。

    但他一直在道歉。不是怕死,是怕没能救谈月梨。

    心比菩萨善,胆比耗子小。

    谈择拍了拍段需和的脸,确定他是真的一时半会儿振作不起来,只好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趴在背上的段需和好不容易安静了,头垂下来,脸挨到谈择颈边,烫得灼人,跟被太阳晒了一中午似的,他可是刚从河里上来。

    谈择拿来体温计给他量,段需和呆愣愣坐在桌边,接过温度计看了一会儿,用手瞎摸,摸完放下了,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

    谈择从来没有这么多耐心,如果谈月梨不会咬温度计,他早任由她自生自灭。

    段需和大概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从小被有钱的爹妈养在花房里面,吹微风喝露水,碰一下都要掉眼泪的人,在河里托着谈月梨的时候居然没有哭。

    谈择拉过段需和的胳膊,完全没有遭到反抗,上面有一些细小的伤痕,大概是河里的杂物刮伤的。豆腐做的似的,没在河里化了都不容易,得给他上点药,不然一会儿回魂了不得哭晕过去。

    他的手往上移,贴在段需和的脖子上,好像比刚才更烫了,谈择捏着段需和的下颌,让他把嘴张开。

    段需和的脸上弥散着病态的绯红,漆黑的瞳孔有些涣散。

    他太白,太漂亮了,这样的人深夜来敲门,往往是一场陷阱。

    到底是谁把他放出来的,谁给他的胆子一个人跑到这里。

    谈择垂下眼,专心检查了温度计,没有异常。

    为了更好地把温度计插到段需和的舌头底下,谈择只能拨开他的嘴唇,他用手指抵住意欲合上的齿关,段需和就只能咬着他,如果松手,牙齿就会咬到温度计,咬碎就麻烦了。

    本来是很正常合理的事,直到段需和湿润、柔软的舌头,舔过他的手指。

    今天的气压似乎很低,让人感觉心浮气躁。

    谈择扭开头看着墙上陈旧的钟,没有玻璃罩,也没有秒针,很久很久之后,分针才悄悄挪动一下。

    到时候了,温度计拿出来一看,果然有些发热,不是很高,378度。

    常常打针吃药应该对身体有害,如果能睡一觉出出汗就痊愈更好,谈择把段需和抱进房间去睡。抱上他的小阁楼显然是不太现实的,就安置在他自己的房间。

    沉闷的午后的确适合睡觉,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黑云默默从四面八方聚合而来,如谈月梨所说,果真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沥沥的小雨,外面传来人们收衣服、小孩奔走的声音,闹了一会儿停了,只有雨越下越大,雨滴在空中就连结成水柱,倾泻在大地制成的鼓面上,发出爆裂声响。

    段需和被吵得睡不安稳,他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浑身冒汗,噼里啪啦的雨声在梦里变成了火堆里跳动的火星子,茂密的火焰把他围在中心,非把他烧死不可的架势。

    段需和害怕极了,他叫妈妈,妈妈很快就来了,却只能围在火堆外面着急,她说,小和,妈妈帮不了你,妈妈叫别人来。

    她是无所不能的,过了一会儿,果然天上落下来一双神通广大的巨手,把周围的火焰都拨开了。

    只凉爽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冷了,忽冷忽热这么难搞,段需和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过那双手没有指责他,可能是因为没有嘴。它只是轻轻抚摸段需和,从他的脸到身体,沿途留下淡淡的水痕。

    好舒服,段需和依恋地倚靠在那双手上,觉得自己如刚出生的婴儿般不必思考。

    它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简直让段需和觉得着迷,像一株燃烧的古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想永远睡在这沉静之中。

    谈月梨的头和胸口还是痛,不过暴雨雷声就如叫狗吃饭的铃铛,她被吵醒后一秒之内从床上翻身下来直愣愣往后院走。

    晾衣架上面空空如也,她松了口气,不过紧急任务还不止如此,又马不停蹄地拎上了桶跑到厨房。

    原本应该积水的角落却很干燥,她抬头观察天花板,才想起来这个地方前不久给谈择修好了。

    无所事事的她来到门口观察雨势,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要用水把地砸出窟窿似的。

    过了一会儿,记忆才渐渐复苏。今天中午去河边洗衣服,脖子上的绳突然断了,玉像从领口掉进了河里,她伸手去摸怎么也摸不到,一狠心就下了水,东西倒是在河里找着了,浮上来比跳下去难一百倍。

    她记得在铺天盖地的水中见到了段需和,他来救她了。

    谈月梨猛地站起来往阁楼跑,里面黑黢黢的,并没有人在。

    下这么大的雨,他不在家,还能在哪里,难道送去医院抢救了?

    谈月梨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找自己的挎包,准备跑去医院,撞上了从房间出来的谈择。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折腾什么,要把房子拆了?”

    谈月梨顾不上解释,急得不行:“我要去找段哥哥!”

    谈择稍微推开门:“他在里面睡觉。”

    谈月梨伸长了脑袋看,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想往里走却又被谈择拦住了。

    “发烧了在睡觉,你干什么。”

    谈月梨嗫嚅着说:“我不小心把那块玉掉河里,下去捡的时候被冲走了,我记得他来水里救我,所以为了救我才生病了是吗。”

    谈择拉开她的衣袖,看到她手里躲藏不及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沉:“不是让你还回去吗。”

    谈月梨很愧疚,把头都快埋到肚子:“我想等他走的时候悄悄还给他,不然他肯定不收的……”

    她是听话的小孩,也不爱乱花钱,不像在说谎,但谈择还是质问她:“那为什么不收好,明知道很重要丢不起,还敢戴着。”

    谈月梨小声说:“这是给我的礼物,我就只有这几天可以戴。”

    谈择拿过她手里的玉,看着谈月梨头顶的发旋和颤抖的肩:“谈月梨,东西已经掉下去了,你不能去捡,知道吗,你应该怎么做。”

    谈月梨说:“找大人,找你。”

    谈择:“对。玉再贵能还,命没了能还吗,还把救你的人搭上。等你好了抽你一顿。”

    谈月梨不怕抽,她还敢讨价还价:“等段哥哥好了再抽我吧,我照顾他,我一定会负起这个责任,让他早日康复。”

    谈择不耐烦地把她提溜出去:“别添乱,回你屋去,别生病就是帮忙。”

    她被拉出了房间,眼睁睁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

    明明她可以做很多事的。谈月梨不想走,把挎包丢在地上,守在门口的楼梯上面,准备趁谈择出来的时候溜进去。

    但是谈择一直待在里面。

    隐约间,她听到段需和在说话。

    这里隔音这么差,她在前头打个喷嚏,屋后头的谈择都能出来命令她加衣服,里头什么动静都能听到。

    可是段需和语气太软绵绵了,好像梦话,她实在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居然听到谈择开口了,而且用一种谈月梨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声音压得比段需和还轻,跟哄小孩一样。

    谈月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很奇怪,像牛魔王绣花。

    好不容易等到谈择再出来,他的面色如常,额上却出了很多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烧的是他。也没计较她不听话的事,只让她去柜子里拿伤药,把最里面的盒子也拿过来。

    谈月梨勤勤恳恳地跑腿,回到门前时,听到段需和在里面挠门,还不停地央求谈择,谈月梨都要急哭了:“他怎么啦,要喝水?要吃饭?你快给他呀,你没听到吗!”

    谈择理都没理她,只是把盒子里面的针剂拿出来。

    谈月梨很害怕:“别!自己打针会出事的,这么严重吗。”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谈择把针注射进了自己的手臂。

    他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些,叮嘱谈月梨不要给段需和开门,他去打电话叫医生。

    谈月梨听着段需和在里面呜呜地哭,她也要哭了,得多难受才能这么低声下气地哀求啊,太可怜无助。

    谈择走到很远的地方打的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并没有轻松,也没有回答谈月梨的疑问。

    他打开一条门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段需和,段需和好像在痛苦地挣扎,他伸进去一只手制住了他,谈月梨害怕地连连后退,只听到段需和捶打地面的声音。谈择的眼睛隐没在阴影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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