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满将覆-下(2/2)
沉重的铁门关上,陆铖的世界恢复了昏暗,时间,生命,呼吸,心跳——全都停止了。
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算计了半辈子,却不知黄雀在后,不知是什么时候,得意的局势已经变成了死棋。
没有人要他,没有人爱他——没有人为他骄傲,那他就做自己的骄傲。
陆铖感到很迷茫,尚存一息的神志微弱飘渺。
“傅家倒把你守得死紧。要不是你自己跑出来,我还真找不到处理你这野种的机会,如今,我还得谢谢你。”
他听见纷杂枪声,屋子里的守卫一个个如风吹麦杆般的倒下了。背着刺眼的光,他看见有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女人被无数污秽的性器官围着,大腿无力的在破旧的纸板箱上张开,双手以一种扭曲的状态奇异的下垂着,浑身沾满血液和精液,怒睁的双眼里空洞无神。
他仿佛身处在人世和地狱之间的神秘空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血液染红了地面,陆铖感到眼前发黑,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从这具疲惫的躯壳里面溜走。
陆铖像没感受到一样,如同失去了神志竭力嘶吼的豺狼。
傅云祁。
有的时候,小小的陆铖会在保姆睡着后从床上坐起身,手指抚摸着绵软的床,想那个曾经躺在这里的孩子,是不是得到了父母的亲吻,兄弟姐妹的亲昵,还有全家的呵护和期待。
从童年的上位开始,陆铖跌跌撞撞,一个人挨着打流着血,走到了今天。
他竟然可笑的觉得,向自己走过来的,仿佛上天派来救赎自己的君王。
陆桓舟得意地笑了。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了。
他不想死。
陆铖感觉浑身的血液,从心脏的源头处,开始倒流。
走近了,他看到那个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怒和焦急,他看到他紧握的双拳,看到了某种似曾相识,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
“不好意思,你很好奇吧——可我也不知道。”
他的“生日”,就是那个孩童的“忌日”。
明明是折磨自己的仇家。
要机关算尽,要让这天下棋局为他所用,再没有人能够把他视为弃子。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输了。
只是时至今日,终究是输尽了一切。
一直、一直、都想要活。这样渺小,本能般的,却一直那么难实现的愿望。
陆铖静默了几秒,然后发了疯一般的向前扑过去——然而只是徒劳的被手腕脚腕的束缚拉扯主,钢钉狠狠插进脆弱的血管——
既然没有人可以信,那就信他自己。
“她是谁,她叫什么,住在哪儿,曾经干着什么——想知道吗?”陆桓舟悠哉的退后几步,坐回椅子上,发自内心的愉悦一般,笑了两声。
——他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十四岁到十八岁,本是最肆意的纯真年纪,他每时每刻都在小心翼翼的盘算、筹谋,只渴望能偷偷藏起一子,收作自己的力量;冒着被断手削足的风险,一点一点,将陆家的棋盘拢到自己手下,将那些控制自己的线一根根剪断,而等背后人察觉的时刻——为时已晚。
明明是那样可怕而狠戾的角色。
懒洋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金属的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长长的呲啦一声。陆桓舟倦了般的松松筋骨,往门外走去。
真正的陆家少主,在十一岁那年,因为罕见的血液疾病,死了。
“就连是不是屏幕上这一个,我也不太确定。”
那一年,也是他接替陆家独子身份的一年。
陆铖最好的死法,是自己挣扎至死。这样,就算尸体拖出去,也可以轻易的和家族里的老不死解释。
他想要活。
陆铖感觉自己就是一具牵线木偶,被人提拉着佯装风雅的下棋。
挣扎了好几秒,陆铖才睁开沉重的双眼,吃力的抬起头。
陆家的“亲戚”,与其说是血脉,不如说是利益纵横瓜葛着的恶畜。站在他的背后,藏起尖锐的牙齿,但等到头狼重伤的一刻,就会群起而上,茹毛饮血,疯抢夺位。
为什么是他?
“梆!!!”
挣扎了片刻,躯体越来越无力,陆铖软软的挂下来,怒瞪着黑暗的眼睛也垂下了,眼皮越来越沉。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个说出口,就会被彻底舍弃秘密:
单陆家还不够,他要提着剑,无止境的扩张自己的领土——
输到连自己都赔进去,输到再无可输,生命就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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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不重要。这样的野种,没有存在的意义,没有人在乎。”
临死了,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