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2/2)

    偷星换月，只为逆天改命。

    他知道他在等自己的答案。

    只是他怕是错了。

    苦，他不怕。

    嗓子哑的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捞回的文字碎片，但是陆铖目光坚定，没有分毫躲闪。

    傅云祁的目光微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算计，阴谋，隐忍，表演……瞒天过海，笑里藏刀。

    老师温柔的嗓音，是以“母亲”为样本，寻找出的替代品。逐渐的，“母亲”变成了“老师”，爱在残忍的现实中扭曲、消散，逐渐变成了恐惧和难以言述的依赖。

    医生说，傅家亲生的小少爷，活不过十岁。作为继承者计划的十个孩童中的一个，通过层层考验，争取到最后的那一个王座，是陆铖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傅云祁走进来，看着他，默不作声。

    直到太阳升起来，万物都是灿烂的颜色。

    每一步，都走得彷徨而艰难，末了，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留恋。

    他都想起来了。

    陆铖靠在床头，姿势和傅云祁上次进来时分毫不差。他被温柔的茜色霞光包裹着，半张脸被照的温和明亮。

    拔苗助长，将平凡的孩童，历练为一家之主——有的是残忍高明的手段。

    流着泪，流着血，可是不甘心。

    若真有神灵——早就把他这样一个渺小又不堪的生命忘了。

    疼，他不怕。

    不明不白，连输在哪一步，都没能看清。

    不甘心。

    逐渐长大，才知道之前不过是管中窥豹。风云翻涌，世界……便是最大的修罗场。刀枪不长眼，从不等准备好才来。

    而这多出来的一年，对陆铖，却像一辈子那么长。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错的彻底。

    就这样了吗？

    带着奇妙的、发自内心的温柔和陆铖不能理解的肯定。

    世界还是世界。

    被背叛，被欺骗，被仇恨，他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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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眷顾，本来活不过十岁的小少爷，竟然活到了十一岁。

    真的就这样了吗。

    上天给了最烂的牌，可他偏要让洗牌者懊悔，证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决心。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求生的欲望，都那么强烈。

    陆铖睁着眼，直到天色发白。

    他脑海里走马灯一般闪过那些片段——

    真的就这样了吗。

    童年从记事起就如茧一般把生命牢牢缚住的白色，黑板上巨大的电子时钟，数字像翻飞一般飞快跳动。一张又一张的试卷，那么轻，却对等于一条人命的重量。

    人人负我，我便负人人。

    不同下场的“教学材料”，唯一相同的是死亡的那瞬间，迸发出的鲜血都是那样炽热惨烈，眼球如同死鱼一般，干瘪枯黄也不愿瞑目。

    一万次尝试中，若一次成功的几率，他总是怀抱着飞蛾扑火的勇气，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

    “我要做人。”

    这二十余年，过得太苦了。

    他用尽全力的学，为了让老师满意，后来，为了让父亲满意，再后来——才知满意无用，需要的是智慧背后的反手掌控，需要的是做出决定时的蛇蝎心肠。

    杀人如麻的将军，输得片甲不留，到了最后，除了自己，竟再没什么可以失去。

    回去吗？

    可是……

    “好。”

    蝼蚁——这样渺小，脆弱的生命，能溃千里之堤于蚁穴，能顽强的支撑大于自己几倍的力量，可能它们灵魂深处，也是不甘心吧。

    多余的善意，只会招来祸患。

    风雨和刀枪，虚伪与狂妄，该来的都会来，还消散的也终会消散。

    混沌的记忆，一夜之间变得那么让人憎恶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