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钟存景的家庭(2/3)

    他的父亲沉默不语。

    你也去体会一下，子宫不断扩张，肚皮被撑得滚圆，器官被挤压到角落，孩子从阴道挤出的痛苦吧。

    有的，他出生的时候。

    他不相信他的母亲没有做产检，他们都是医疗行业出身，很了解在生育前需要做什么。可是他的父亲不闻不问，他的母亲故作不知，于是他就带着这样一副畸形的身体出生。

    ……不，其实还是有的。

    钟存景从出生时就记事。很多事情他小时候不懂，可是他记住了，于是后来长大了，慢慢回味和咀嚼，那些曾经记忆角落中的尘埃就慢慢拂去，他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的母亲说：“从我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你睡在公司的时间比回家呆着的时间还久。你并不在意我。”

    可是他依旧觉得难过。

    他的母亲是一位温柔优雅的女士。这么多年，钟存景从未见过他的母亲有任何发怒或者哭泣的样子。他的母亲总是完美又温柔，好像一个假人一样，从来没有情绪波动。

    他觉得他的母亲那时候就陷入了那种状态。怀疑、不安、冷漠、偏激。

    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方照临嘴角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应，他继续说：“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为显着的特征，只是我们从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些相关者的家庭，都因为他们的工作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么我明白耳天的事情与钟家有何关系了。”

    他的父亲是位外表严肃、秉性严厉的男人，他始终努力在钟存景面前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但那种表情扭曲毫无真心的样子，每次都让钟存景有些尴尬。

    他的父亲。那时候，也是神情难看。

    你的父亲不能，你能。

    他不喜欢这样的身体。

    他出生时难产，身体极度虚弱，从生下来的第一刻就被送往了保育箱。

    无数次钟存景从噩梦中惊醒，在恍惚中仿佛看见母亲阴冷的目光。

    他的母亲，说她不喜欢他，还说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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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时他也可以做手术的，之后他也可以做手术的。

    那耻辱的器官，就像是他的母亲曾经遭遇过的耻辱的孕期。

    有时候钟存景觉得，他的母亲为他保留这样的器官，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想要报复。

    ……后来钟存景知道一种病，产前抑郁症。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母亲。虚弱、苍白。近乎绝望地看着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然后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常左棠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又找了‘程序员’？你怎么老是欺压他？”

    常左棠微微一怔，然后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激化工作与家庭的矛盾？”

    另外一边，正在安静工作的钟存景，忽然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没有丈夫陪伴、没有亲人陪伴。独自地、艰难地，孕育一个孩子。

    然后他听见他的母亲，疲惫的、冷漠的声音，她说：“好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她这么说，然后又说，“就这样吧。”

    “正解。”

    他看见了自己放在书架上的那张照片，然后恍然大悟。

    可是每一刻，他想要提出这样的话时，他就会发现他的母亲的目光。

    彼时钟存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问题了，然后他就更知道了，什么叫做“就是这样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