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带温情(2/2)

    他那时候还小，还不懂得如何形容每每看到齐谌与父母相处时心底涌出的强烈不适感，也不知如何应付，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质问责骂与幼年听到的完全不似一般母子之间的毫无温情的对话就这样重叠在一起。

    季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却也听得云里雾里。

    “……是的，你说的没错。好，那你告诉我，你可以做到吗？可以做到的话，我就让你去秋游，以后不去补习班也可以。”

    晚饭是季静在手机点的外卖，回到家后他先去洗了个澡，等他洗完外卖也就到了，他打开门去拿外卖，却听到隔壁房子传来女人冰冷的责骂声。

    季静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那时候齐谌翻墙还翻不利索，他都是在齐谌家门口等着他出来，然后一起上学去。

    与他隔着一堵墙壁的空间内，似乎有无形的压迫感袭来，他听着那些话，想象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愤怒的、失望的，严厉的。

    “很好，小谌，你可以这么想，妈妈很开心。希望你可以做到自己承诺的事情，不要只是随便应付我而承诺。好了，去上学吧。”

    看出季文安确实有些疲惫，这会也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间了，于是两人跟季文安又说了几句就回家去了。

    “你说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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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去补习班？你知道我给你请的老师补习一小时多少钱吗？为什么不早点说？已经定了的事情现在又想要反悔，老师的时间被你浪费了，我的钱也收不回来了。好，你说，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付这个责任？”

    “妈妈，你让我去补习班也只是要我提高成绩。如果我成绩很好，去秋游，不去补习班，都可以成绩很好，那不就可以了吗？是吗？妈妈。”

    “我考第一名就可以了，是吗，妈妈。”

    手上提着的粥越发烫人，季静面无表情。

    比如这个时候，季静就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的声音。

    他们不像亲子，倒像是商人与顾客，“秋游”“周末的自由”这些超出范围外的要求都明码标价。

    他们的房子都是平房，三楼一栋，跟邻居的房子是紧挨着的，只要邻居不关大门和窗户，基本都可以听到里面的声响。

    “你说什么？”

    “我可以的。妈妈。”

    “妈妈，我，我……”

    妈妈都是这样的吗？那他还是不要妈妈了，有爸爸就挺好的。

    季静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了。

    从远到近，听起来像是从里间的厨房走到了外间的客厅。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更何论今天齐谌逃掉的是期末考试，他的父母对他的成绩又向来看重，这才如此大发雷霆。

    “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

    “妈妈，我想去参加学校的秋游，不想去补习班。”

    他逃掉了数学考试。

    女人的声线清冷无情，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吐字清晰，字字带枪。偶尔也有男人的声音传出，并不是属于齐谌的清朗，而是成年男人的低沉，那是齐谌的父亲。他们讲得不多，只是寥寥几句，但从他们的话里，季静可以听出，他们都在愤怒不满自己儿子今天的提前交卷。

    他今天让齐谌“逃学”了。

    齐谌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不想要什么，同样需要付出什么。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不愿也不知怎样与齐谌的父母相处，是因为他从心底认为，齐谌的父母严格得不近人情。这份认知来源于他很早时候偶然窥见的冰山一角，被藏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齐谌的父母像是不懂温情为何物，他们与齐谌的聊天，对齐谌的教育都充满了刻板与严苛。

    那一天他站在齐谌家门口等齐谌，他等得有些久，脚有点酸，站着站着就蹲了下来，可是齐谌还是没有出来。就在他打算起身去敲门询问的时候，齐谌家里面却突然传来女人和男孩的对话。

    撒娇从来不适用于他们，齐谌也从来不对他们撒娇——至少身为齐谌的发小，季静从未看过齐谌对父母撒娇。

    他蹲在门口，想着，小谌的妈妈好严格，像班主任一样。

    而现在，他们认为齐谌付不起那个价格了。

    季静没有关门回自己家，他拿着外卖站在那里，瘦肉粥的热气从包装里窜出，温热地烫着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