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Chapter 20 Artificial Despair(2/2)

    两分钟的焦躁，五分钟的计划，最后，狂奔。

    他匆匆赶到实验区的培育水槽，早已有数十人围在一旁争先向前涌去。

    风将书页吹到扉页，上面只印了一句话：

    一个与时予秋生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在茫茫黑夜中，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一如时予秋逝去的前夜，那时他是奔向一场别离，如今却是为了挽留时予秋的最后气息。

    他辗转反侧，彻夜不眠，余生只剩一件事，他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当004-?开始拒绝进食后，他要求组建心理监测委员会，时刻掌握干涉004-?的心理动向，并直接删除了004-?的记忆。

    众人都惊了一跳，如梦方醒，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不知发生何事。

    地下爆发出直达云霄的欢呼声，总参立即核准了对004-?的复制计划，只不过是在原基础上继续改进，将致病基因全部敲除。

    AI很快为他读取了时予秋留下的采样，然后发出了警报：“请注意：采用此样本可能会导致：先天心肺功能不全、运动神经受损、早夭……”

    直到爆炸来临的十五分钟前，他都还在悠哉悠哉地等待想象中的火光，突然在检查书架时如遭雷击。

    他将自己收到的唯一一本《空中之门：绪论》忘在中央实验区的档案室了。

    没有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道，没有触目惊心的满地血肉，降临于世的正是为他们扭转命途之神。

    在004-?年满十四岁时，他们将他带至被人类心惊胆战地收在地下的几颗核心，004-?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去，轻轻一触，它们就全数灰飞烟灭。

    世上只有他看得出，004-?像时予秋，世上也只有他清楚地明了，这绝不是时予秋。

    然而这全是徒劳，随着004-?日渐脱去稚气，他就越是与时予秋生得肖似，直到连周渺都难以识别，若不是前者永远眼神空无一物，他几乎以为是时予秋重返人间。

    巨大的热浪将他掀翻在地，火舌灼上他的后背，他倾力一掷，将厚厚的书本扔向逃生门外，再颓然倒下。

    以此感谢我已逝的亡妻，时予秋。

    他犹豫了，又无话可说。

    于是在那个下午，当他假作轻松地向同事告别，目送他们离开，便先扰乱了中央实验区的监控摄像，随后打开了供电室。这里的构造他再清楚不过，这种手脚对他易如反掌。

    他是在午夜时分被工作人员惊喜地叫醒的，那时他从窗户看出去，只见实验区在本应不见五指的夜空中散出湛蓝的极光，将黑夜照耀得亮如白昼。

    接下来，就该静候佳音了。

    鬼使神差地，他来到实验区，打开了人类的基因库，以往他们都会挑选最为优秀的人类基因进行修剪，但这次他吐出了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时予秋。”

    但周渺又清楚地知晓，这是绝无可能的。004-?是一件毕肖的仿制品，他拥有时予秋的一切，轻易惑人的美貌，玉石相切的声线，乃至无法摆脱的疾患，却终究只是一件仿品。

    自此，他开始极尽所能将004-?推向非人的行列，他刻录足以致死的回路，用痛苦歪曲那张原本端妍的容貌，严加管控004-?能习得的人类社会的知识，最终成功说服伦理委员会将004-?的身份从人造人彻底改换为武器。

    “采用确认。”他答道。

    因此004-?的任何一点轻微反抗都会招致他的暴怒与变本加厉的报复，一个器具应当有器具的自知之明，拥有时予秋的面貌已经是对这个东西的莫大恩赐，可他分不清，这愤怒到底是对004-?，还是对他自己。

    就在这一刻，他明白他的确亲手缔造了一个怪物。

    这是对人性能够剥夺的终极，爱憎喜怒都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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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对他的嘲讽抑或怜悯，这一句话带来了神迹。

    004-?在光辉环绕中翕动了眉睫，徐徐向他睁开眼睛，那莹澈的眼瞳中水波流转变幻，高高俯瞰，仿佛他们尽是尘埃。

    在那一瞬他好似迷了眼，而周遭的人们也都陷入静寂，满目都是癫狂的痴迷，他顿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都清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