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条漂亮又傻得要命的人鱼。(2/2)

    他在我露出属于人类双腿后便一直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虽然如此，见我没有其他逾矩的动作，他仍是凑过来，上上下下地将我打量了好几道，渐渐卸去了眼里的防备。

    他大约是对我这条假货鱼尾很感兴趣，不时摸一摸我的，然后再摸摸自己，脸上露出好奇不解的神色。而在我艰难地将鱼尾褪下，露出里边裹住的两条腿后，他眼睛几乎瞪得浑圆，面上浮现出迷茫又恐惧的神情，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站起身，还算悠哉地将这并不算大的的石洞逛了一圈。他在我身后，笨拙地用鱼尾挪动，试图跟上我。人鱼在岸上便失去了灵活的动作，完全不似海中那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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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人鱼呢？

    唉。

    我抬起头，从石头间的缝隙中看向外边——暖黄的阳光洒进来，是黄昏。我与损友打赌潜水时正值中午，算起时间，应该还是同一天才是。这样推算下来，这个石洞与我落水处应该离得不远。如果我没有大大低估人鱼的游泳速度的话。我把目光投在他身上，暗暗想到。

    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他愣住了，然后又用咿呀的声音回复我。我想他应该是听懂了我说的话，而我却听不懂他咿呀作响、宛若稚童学语的语言。

    虽然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几乎将我二十多年来所塑造的三观震碎，但越是莫名时候，我却愈加冷静了。我目光转过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石洞中，嶙峋而镂空的天然石墙外吹来阵阵海风，不远处是一汪水潭。而我躺在一个巨大的蚌壳里，盖着一张如薄雾般轻柔舒滑的绡纱，身下是堆积多层、触感软绵的海藻。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我脚边，摸着我那条仿真鱼尾，咿咿呀呀地向我小声叫着，可我却半点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我烦闷地将脚边一块石头踢下水，却见水潭中忽然冒出一个漂亮的银灰身影，他甩甩头发，嘴上叼着一条鲜活肥美的鲷鱼，朝我友好地笑了。

    我这才看到他光滑平坦的胸膛以及背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伤痕看起来很新，而有一些已经消失得快要看不见了；而他的脊骨到腰侧，横跨了一条长且深的刀痕，万幸的是，这个伤痕大约年代久远，若不认真看，几乎发现不了——他很漂亮，而正常人都愿意漂亮的玩意能够永远完美无瑕。

    不对，现在不是应该想这种事情的时候。这里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对于常年养尊处优的我来说，饿死或者渴死，无非是时间问题。我叹了口气。

    我蹲在水边发呆。也许我这辈子就断在这了：就此与世长辞，死在一个除了一条人鱼无人知晓的地方，等着某天一个人鱼狂热者追随着人鱼的踪迹，误打误撞地来到我的尸骨旁……

    “你会说我们的话么？”我问。

    我起身转头，却发现那条行动呆笨的人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下更好了。我或许可以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死去，身边连条人鱼都没有！

    我是被一串珠子打在脸上砸醒的。刚睁开惺忪的眼，我就看到那个瑰美的生物蹲正坐在我身旁。他垂着嘴角，从脸颊边滚落的泪水化作剔透晶莹的珍珠，一下下砸在我的脸上。看我起身，他忽然停下了哭泣，眼里放出绚烂的神采。

    真是一条漂亮又傻得要命的人鱼。

    他……他这是打算喂养一只人类？

    “李辛澜！”是损友的声音。

    脑里最后的一个画面，是那个人鱼焦急的脸。

    我又将石洞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道，确信眼前的潭水便是出口。可我没有任何潜水用具，贸然下水只会让我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