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2/2)

    薄聆伸手过来，缓缓靠近他的脖子。他双目沉沉，灯光也映不亮似的，紧盯着江离。

    江离一点儿也不想对着薄聆大声说话，像傻子一样吼叫，他真的好累。可他又不得不做出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那副他自己都嫌难看的模样。

    可是，这感觉不对。

    江离彻底睁开眼，恍惚地看向上方。

    风比薄聆的声音先涌进电话，寂寞地吹刮片刻。

    天黑得太快了，那浓郁的色彩填满空气，爬上衣衫，涂黑眼睛，隐藏起一切白天里看了会让人落泪的东西。

    江离朦朦胧胧地感知到一种苍白的、扭曲的美。神秘的森林，黑压压的树影，废弃的墓地上，扑飞的白鸽子一声又一声唱着死亡的歌谣。

    薄聆吻住了他的嘴唇。

    江离依旧瞪着眼睛，倔强地跟他对视。

    薄聆坐倒在地上，背靠着路灯杆子，像个潦倒的醉汉，看那影子铺出去很远。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提醒里没有一个电话，一个消息。

    薄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拨通一个电话。

    凛冽的寒风割着皮肤，薄聆面色冷漠，走在夜色中。

    过了几分钟，薄聆动了，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灯光亮起的瞬间江离觉得刺眼，他躲藏着别开眼。

    “给我。”

    外边的门开了，又合上了，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江离总算是意识到，薄聆走了。

    他怎么会这么像秋天。摇晃的秋天，转身过去寂寥地离开。

    今晚当然没有月亮。

    他的悲伤笼罩住他自己，逼得他呼吸困难。而江离又觉得，薄聆的悲伤挤满了这间屋子，把四壁和天花板都给挤坏，所以街道上的风吹到这里，使得到处都泛起凉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程野的声音变轻:“薄聆？”

    江离高烧刚退，又有着剧烈的情绪波动，身心俱疲，竟是一丝阻拦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心脏挨着刀割，一刻也不停地滴着血。

    “薄聆，有事啊？”程野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给我打电话，还有点儿想你。”

    江离半躺着，哭红了的双眼凉薄地半睁着看向他，嗓音全哑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要是那只有力的手能够扼住他，想必他那死气沉沉的血液能淌得更快活些。

    薄聆丝毫不受影响，一件件放回去，外套都用衣架挂起来，细致认真得仿佛在为爱人收拾。

    薄聆整理得很快。他把空了的行李箱收起来，放到卧室的角落里，又走到床边来。

    江离觉得薄聆可能恨得要掐他的脖子，但他心里一点儿也不怕，真的，他甚至微微仰头，暴露出脖颈。

    他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不喜欢你。”

    江离发懵，看着薄聆站直身体，对他笑了下——笑得实在心碎:“我舍不得转身就走，最后吻你一下，别生气了。”

    薄聆撤回了给他擦眼泪的手。

    对啊，要我的命可以，别要我一文不值的爱情。

    外面黑漆漆的，又冷又干燥，没有一丝慰藉。

    那个吻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薄聆在他耳边说:“外面太冷了，你出去会生病的。”

    那动作柔和、哀伤得过分，丝毫没有侵犯的意味，与其说他在亲吻一个拒绝他的人，倒不如说，他在亲吻一支百合花。

    薄聆弯了下嘴角:“程医生，提供心理疏导吗？”

    薄聆蹲下去，却是把他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算了。江离倦极了，身体靠向床头，疲惫地说:“薄聆，你别这样。”

    两人之间的视线也被黑色截断，江离渐渐看不清薄聆的神态，但是悲伤成了一团黑影，沉沉地压到他身上。

    下一秒，江离的下巴被捏住，他被迫仰起头，视线里的光亮陡然消失。他的心脏再一颤，像什么地方塌陷下去一块儿。

    冬天就这么来临。冰雪集结，冻得人心都僵了。

    他死了。没有人哭泣，世界也不再吵闹。坟前无人来，碑上一片空白。野百合在旁静静地散发清香。

    泛滥的美顿时充盈在整间屋子里，月光般皎洁温柔，把阴沉的死亡气息彻底掩盖。

    他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走到哪里，双腿沉重不堪，再也拖不动了。

    薄聆冰冷的手触到了他的皮肤，他蓦地心脏一颤，心尖上漫开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甜美。

    程野挺久不听他这么叫自己，心咯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给你那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