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2/2)

    薄聆的手转而向上，摸到他的额头，果然是烫得惊人。薄聆像是被谁给猛地敲了下后脑似的，疼得要命，他火大地用了点力气，手掌摁在他的额头上，隔了两秒又腾地移开，生怕弄疼了他。

    江离烧得糊涂了，本能地凑近热源，搂住他的脖子，脸往上蹭。薄聆便轻轻地拍拍他的背，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墙的内侧，他可以掩饰自我，用完美的心理暗示来催眠自己。墙的外侧，则是真实的世界，所有东西已被说明，所有属性已被定义。

    他从房间里拿了件江离的长外套出来给他穿上，把他抱起来，要带他去医院。

    江离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次日是个阴天，浓密的阴云覆盖在天空，挡住光线，整个世界一片灰败。

    恼怒、烦闷、自责、担忧在胸腔里沸腾，薄聆把那些盘子推得远远的，咬着牙低声说:“你看你，离了我怎么行？”

    走近了，薄聆又恨起自己来，恨他长了这么一双眼睛和这么一颗心。

    “你这样，怎么让我相信你不喜欢我呢，江离？”

    他眼眶微湿，心里又酸又苦。他抱起江离，将人牢牢抱住，打开门的前一刻，低头吻了吻他额前的头发。

    小百合在叫，叫声凄厉，让薄聆的心顿时开始发毛。大概是听到门开的声音，小百合叫得更厉害，薄聆来不及反应，一个白团子就径直冲来。

    江离是在那儿吹了一夜的风吗？他走了之后就去了那里，一个人独自吃完了他做的东西？

    眼泪流至腮边，一滴滴落到衣服上，与黑色的夜色融为一体，再找不着。

    说完又觉得这话实在可笑，还无人回应，他皱着眉别开眼睛，深呼吸了几秒。

    薄聆又搂住他的上半身，想要将他抱起来，动作轻柔至极。

    薄聆僵硬地低下头，看到江离乖顺的后脑勺，柔软的黑发显出一种顺从。

    这屋子里旁的声音都没有，一切的寂静都只衬托出猫儿的叫声，越发显得诡异。

    而这地方好似有着一堵墙。

    门开了，薄聆却察觉到一丝古怪。

    ……

    薄聆走到他身边去，看见他通红的脸颊，和微微皱着的不安的双眉。

    小提琴拉得太哀伤，将情感的浪潮推至最高，他坐得很直，脖颈那处凉风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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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筷子，夹起春卷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而江离的胳膊迎将过来，头沉沉的扎到他怀里，眼泪淌着，牙关里溢出一句呜咽似的“薄聆”。

    整盘炸春卷都被吃完后，他又吃小白菜，把凝固的油脂和氧化的菜叶全送进胃里。最后再吃掉皮蛋瘦肉粥。

    他正好就坐在这堵墙上。周遭浓雾弥漫，一切都看不清，只有真实的情感在流窜。

    小百合扑到他腿上，“喵！”地叫唤着。

    在一尘不染的料理台上，将馅料包进春卷皮里，开火，把油煎熟，再把春卷放进去。锅里“滋滋”地叫，油上泛起白泡泡，是一副活泼的画面。

    薄聆顿住，所有意识一下子被清空。

    江离眉毛蹙得更紧，鼻腔里似有似无地“唔”了一声。

    怀里的人烫得很，在他怀里发着烧，眼泪无意识地流着，打湿他的衣服。

    薄聆终于把钥匙插入锁孔，他已在门口踌躇许久，思索着如何跟江离谈话，把他带去医院。

    这一切都有着很真实的感觉。他应该没有听错。

    他把江离抱到门口的凳上，帮他穿好鞋，又折回室内，给小百合的碗里倒上猫粮才回到玄关处。

    可眼圈蓦地就红了几分，薄聆低下身去，右手抚摸着江离发凉的发丝，难过地又说了句:“我的离离。”

    眼前一幕幕闪过的场景，里面都有薄聆，他恍惚看到了薄聆在厨房做饭的身影。

    眼泪好像一直在流，好像又没流，他感觉不到。鼻尖很凉，凉得像挂了雪的树梢。

    所以他在一无所知里泪流满面。

    薄聆心一沉，大步向里面走去。

    江离头歪着，抵在墙上，被白墙衬得脸色愈发的红。薄聆觉得他可爱，又可怜，心里拨不出一点儿旁的地方来责难他的不爱惜自己。

    “江离？”薄聆的声音轻得像个气泡，又伸手去推了下他的肩膀。

    薄聆的声音很怅惘。音波散溢，干冷的空气裂开一道缝隙，又藏进去他的无可奈何和爱意。

    他仿佛置身于废墟之上。

    江离趴在桌上，仍穿着那件薄薄的针织衫，他面前是几个食物被吃净的餐盘。天色阴沉，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灰给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