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讨仍是陆讨,卫吾含却不再是卫吾含(3/6)

    卫吾含疑惑道:“你先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还会混迹进太太堆里。”

    周袁沉默了一下,笑道:“其实她们不知道我的具体身份不过我先前是光明报社的人。”卫吾含见她不愿多说,便没再追问。

    -

    “陆先生。”

    陆讨闻声抬起头来,看见来人,轻轻笑了一下,“平野先生。”她将手里的书放回桌上,伸手给平野倒了一杯茶,并未起身相迎。平野径自在她桌前坐下,两个人视线交接,都在彼此眼中看见近乎纯粹的真诚,太过纯粹的东西是值得怀疑的,于是这眼神对视中就多了几分试探。

    “陆先生昨晚上睡得可好?有什么不习惯的请尽管提。”平野很客气。

    陆讨装模作样仰头地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整体是欧式的装修风格,她昨天睡了一晚上的单人床质感还不错,一张简洁的书桌,桌面有纸笔和一盏低调的台灯,书架是满的,整整三层全是打发时间的闲书,最让她满意的是有独立卫浴。唯一的不足是窗户太小,且开得高,房间里采光不大好。

    陆讨勾唇笑了笑:“房间很漂亮,我睡得很好,饭菜也很可口。让平野先生挂心了。”她说着轻轻抬手,示意平野用茶,看他垂下眼优雅地伸手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陆讨笑道:“毕竟我还是囚犯身份,这样的待遇已经非常优厚了。”她神色坦荡,并无丝毫闪烁之色,就像是和多年故友开了一个玩笑。

    平野淡然道:“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洒脱。”

    陆讨不置可否地偏偏头,直入正题道:“平野先生来,应该不止是为了关心我的饮食起居吧?”平野垂首笑了笑,“事发突然,只能委屈先生先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等外边风声平息,将煽动民众的人抓出来,我们一定还您一个清白。”

    陆讨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饮尽了,才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不过,”平野将茶杯轻轻敲到桌上,抬眼看向陆讨,“陆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其实并不想来,也不想欺骗你,但你需要跟我解释清楚,前天晚上你在码头卸下的那一批货,里面究竟是什么,以及它们被连夜运送去了哪里。”

    陆讨笑了一下,“码头每天上下这么多货物,您说的是哪一件?”

    平野严肃地看着她,半晌,轻声叹息:“我希望我的真诚能换来你的坦诚。”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你们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不是吗?”陆讨微微眯眼,似是觉得有些滑稽,“又何必劳师动众地来问我呢。”

    她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将问题推了回去。

    陆讨知道日本人现在不敢轻易动她,否则不会选择让平野这个身份游离在政局边缘的人来试探。学生运动的背后必然有手在推动,按卫吾含给她的消息,赵家的可能性非常大。

    敢对她动手,要不就是有人煽动让他们脑子不清楚犯了傻,要不就是已经有了万全的后招。而她如今被困在这里,身陷被动,只能寄希望于事情爆发前自己匆忙交代的事情顺利进行。

    “陆先生,请不要和我打太极,你该知道我离开时如果没有得到结果,下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保证会是什么人了。”平野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陆讨沉默着,视线却落在平野脸上,佯作犹疑地看着他,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平野感觉她态度略微有些松动,没有进一步紧逼。

    良久,窗外飞过鸟群,唧唧喳喳的声音从窗棂透进来,唤醒了屋里凝滞的空气。

    陆讨道:“那一单生意,我只负责运输。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应该是要送去四川。”

    这话是没错的——那日将沉睡的卫吾含送去酒店以后,她立刻去了码头。那晚上来了一批货,是要运去前线的盘尼西林。她当时不知道日方是否参与了这次学生运动的策划,就留了个后手,将运去四川的一批普通药物加急发了出去,盘尼西林暂且压下,缓出上海,一方面保证这批药隐蔽安全,一方面留一条狐狸尾巴给有心人抓住。一条没有任何意义的线索在拖延时间方面很有效。

    而现在日方的小心翼翼,给她透露一个信息——日本人并不清楚这场运动背后的人是谁,又顾忌她的身份,担心出什么超出他们掌控范围的事,所以第一时间就把她带走,送到这个地方来,名为避祸,实则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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