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无言诀别/含笑饮鸩酒/蝉的爱(2/3)

    这毫无温情、有着冷铁般悲哀傲骨的吕奉先，他写得这样漂亮的字，却不肯给貂蝉写半句情话。

    没有诀别的吻，没有只字片语的告别。他像一只奔向虚妄旷野的猛虎，将胜过魔氛和运命的更广大的虚无，无情地抛给了貂蝉。

    风吹起窗下砚石压盖的纸笺，那单薄的纸影却比貂蝉的剑还锋利。

    她看向纸笺。吕布缺点太多，豪雄残忍，痴武短谋。但他写得一手好字，那字仿佛是他心的缩影，那般龙形飞扬。

    貂蝉费尽力气地吞了吞咽喉。过于痛楚的情伤让她的真元微微离体，她强行运转灵功，将真元压回内丹之处。

    是啊，是啊……貂蝉想，她可以那般杀死吕布的心，为什么他不能做同样的事？猛兽伴侣互食厮杀的时候，不能只有一个人疼啊。

    可是，可是……

    貂蝉抿得死紧的唇忽然一松。几乎捏爆骨头般的拳头也松开。她想，她不能怪吕布。

    她的臂膀颤抖中止了好几次，才将手举起，虎口压着滚滚湿润的眼球，深深捂住了脸额。

    可是，这也算是情话吧？貂蝉凝望着纸笺，她的心绪竟是孩子气的，是真的在极其仔细地自问道。

    貂蝉突然笑了。这个吕奉先啊……总是惹自己生气，惹自己伤心。

    就在此时，她感到内丹沉寒钝痛，仿佛有根锋利的钢线扎在肉里，勒着血肉提拽撕磨。

    貂蝉摊开手，咬紧下唇内肉，樱唇再不肯吻谁般，就那样死紧地抿着。

    她那透骨穿心暴涌起来的愤怒，硬是没激出一丁点声音，她失声地受着心脏撕碎的钝痛，就连撕裂时心肉是怎样扯坏拉起血丝的触感，都鲜明得要死。

    呼啸的花风将这毁灭的桃源吹得漂浮起来，漂进灰暗的命运之河。

    她踉跄着走到桌旁。那里堆着许多药剂，她为吕布整夜擦拭淫毒血汗的药纱，还有极尽辛苦配制的镇痛解药。

    她无意义地转了几圈，在虚空里盲瞎地摸寻着不存在的东西。能将她完全笼罩抱住的、健雄又温暖的怀抱……

    她明知吕布受着何等折辱和蹂躏，将他痛苦又深广的爱全献祭给她。为了宗门伟业，为了这仿佛可以夸耀的通天奇功和高尚秘密，她还是轻盈又无情地推开了他。

    吕布就这样走了。没人能挡住鬼神，汹涌恐怖的妖魔也无法再次杀死一个已死的人。

    在她蹂躏他身体的那个清夜，她也没有向吕布说一个字，然后在如血的天空亮起时，他只能抱住爱人消失的巨大空虚。

    貂蝉死紧地握起这只拳头，紧到骨头爆裂，浑身发抖。她像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心一般，狂乱地转着盲瞎的脚步，在空寂的小屋内乱走，仿佛到处撞上将她独自笼罩压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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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惦念自己的安危，他要自己活下去，在这妖魔吞噬的晦暗人间里，在那将要天天年年硬生生独活下去的漫长岁月中。

    貂蝉溺窒般喘了几声，硬是顺过呼吸，捂住紧秀的侧腹。内丹的疼痛仿佛爱人留下的飘语，从坟墓里发出沉默的倾诉。

    貂蝉凝望着药渣和残剩的水罐。这么多日子以来，她奔劳除魔，艰辛太过。以至久未运转内丹，以检查这些解药的疗效。凭内丹灵力造出的、能镇吕布透骨淫毒魔染之痛的药，只要散发与内丹相同的盈盈生命光华，药效就不会散。

    貂蝉走过去。她是如此聪慧，已预见到她将要看到什么。她要面对轰然涌至面前、从她的天灵骨灌进来，乃至将脏腑心肠全都冲碎的，这冰冷洪流般的命运。

    貂蝉的愤怒像潮水般散去，留下满心空寒。她那紧绷的精神，骤然碎成风里的飞花。她深深叹息了一声，将纷飞的黑发缓慢深重地拢到脑后，以直面这充满整个人间的寂寞的风。

    “蝉儿，活下去，忘了我。你能做到。”

    她单手揉碎纸笺，粉末和黯淡的花雨一起飞散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