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旷野(8/10)

    贺庭读了消息,抬头看见林也满脸的笑容,明媚却有丝丝苦涩。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也许可以用后期配音来解决声音的缺陷,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里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他发声,许多委屈都只能自己受着,贺庭心中实在不忍,自然而然就张开手臂把林也轻轻怀抱住。

    林也一时都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才好,脑袋一片空白。也许对于许多言语障碍的人来说,安慰的话语和同情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然而这仅仅是一个慰藉的拥抱,林也的心脏还是狂跳不止。

    那些日子的急风骤雨打在身上的疼痛早就熬过去了,只是这样一个轻柔的拥抱,反而让林也的身子都蜷曲了起来,贺庭给予的温暖太令人沉溺,也许这短暂的模糊片刻能使得他逃离了现实的冷雨。

    “你……是哭了吗?”

    贺庭感受到怀里的人有些细微的颤抖,更不好松开这个怀抱。

    林也如梦初醒,摇摇头推开了贺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一个快一米八的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抱着哭,那简直太丢脸了吧!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台词本,一本正经在上面圈圈画画起来。

    贺庭有些哭笑不得,他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林也,“笨蛋。”

    晚上的戏份是紧跟着前一晚的剧情,阿南和梁桢巴图还有小孩三个人一起回了村子,巴图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南只紧紧握着手里的铃铛盯着他看。

    “都说了他是哑巴,巴图哥哥你是不是傻瓜呀!”

    小孩咯咯咯指着巴图笑话他。

    “废话!这我当然知道!但我记得以前他不是和奶奶住一起吗?”

    “白玛奶奶去世好久啦!”

    梁桢和巴图对视一眼,没想到又是个苦命人。正巧这时候田小洁听到外面的声响,走出来一看发现梁桢和巴图都在,朝两人问道:“你们俩不是去喝酒了嘛?”

    没等回答田小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俩身后的人,“这是谁?”,田小洁掰开两人走近了一看,“这孩子浑身都湿透了!摔河里了?来来来赶快进来。”

    穿着一身维希格纹长裙的田小洁,方圆领口贴着明显的锁骨,修身的裙子在腰间褶皱处包裹得特别好,发髻上还有一圈的蕾丝发带缠着麻花辫,松散地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阿南从没见过这样打扮的女人,顿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羞得低下了头。梁桢看着这幅情景,笑着轻轻拍了拍阿南的后颈,“你可别吓着小孩子了。”

    巴图也大笑起来:“哈哈哈对对对!这像那个,什么来着的,唐僧进了女儿国!哈哈哈哈这小哑巴可没见过你这样的。”

    田小洁翻了个白眼,正好查娜从毡包里走了出来,“这不是白玛奶奶家的孩子嘛?这是怎么摔得浑身泥巴还打湿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查娜的蒙古包里。

    全景拍摄结束,大家都赶紧围到炉边取暖,这草原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早上摄制组一出门裤脚就全被打湿,草叶上凝着厚重的霜露。林也他也想凑到炉边去哄哄冰凉的手脚,却发现贺庭还把手搭在自己肩上,化妆师走上前给两人整理妆容,林也瞥了眼身边的贺庭,对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根本没想撒开手,林也心想等会也快继续拍摄了,也就想随他去吧。

    不一会小李气喘吁吁从门口跑进来,“呐,贺哥,东西给你拿来了。”

    贺庭伸过手接下,递给了林也,林也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暖手宝,还有这几片暖贴,以后可以贴在鞋垫上,隔着袜子就不会冻脚了。”

    还好这时候已经清场,拍摄场地只有演员,其他几位演员还在炉边聊天根本没注意他们。

    想着快开拍了,赶紧从贺庭手里拿过这几样东西塞进口袋里,正准备走向安排好拍摄的位置,就听到导演在另一个蒙古包里扯着大嗓门:“林也你口袋里装了什么?拿出来拿出来,你不知道这样会穿帮啊?”

    林也心里一惊,所有人都朝自己看过来,林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贺庭看向他心照不宣,假装只是回到原来的位置,在林也耳边提醒道:“我让你收着下了戏暖手,不是让你现在装兜里呀。”

    林也臊得满脸通红,正打算灰溜溜找个摄影机拍不到的角落放下这些“关怀的负担”。

    “小李,你过来先收着吧。”

    贺庭叫住了自己的助理,林也只好又把东西还了回去。

    那刚刚给我干嘛!林也咬牙切齿地心里问候了好几遍贺庭他大爷。

    查娜从炉灶上端起了一锅奶香四溢的奶茶,用铜勺舀进每个人桌前的小碗里,再抓了一把炒米洒在茶面上,最后放上好几盘奶皮子和炸撒子,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品尝这草原风味,一口下去咸香可口。阿南似乎是饿得慌了,咕咚咕咚一下就把眼前的奶茶喝下了肚,查娜一看这么快见了碗底,立马又给阿南盛满了,还拿出了一整块馅饼给阿南。

    “这孩子几天没吃饭了?”

    巴图看这么瘦小的人却能狼吞虎咽好几碗奶茶,吃惊又有些心疼。阿南虽然听不懂,此刻却有些难为情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脏兮兮的小脸上就一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就这么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嘴角还沾着馅饼碎渣,上嘴唇也残留着一圈奶沫。

    梁桢不知怎么的,自然而然伸出手扶着阿南的脸,拇指轻轻扫过抹去了嘴上的残渣,阿南有些不适应地脑袋往后一仰。

    林也: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其他演员:导演还不喊卡?!

    梁桢:我干了什么?!

    导演没喊卡就得继续,贺庭故作镇定,手没缩回去反而在林也后背拍了拍,“没事,多吃点。”

    田小洁也随机应变道:“是啊,阿南,多吃点。”

    “好——卡!”

    终于是结束了,大家都虚惊一场,导演竟然对这样的ng都没要求重拍。

    饰演巴图的男演员田丰首先开了口:“茜儿反应的不错啊,要不是你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把台词接下去。”

    当事人此刻也坐不住了,向演员们说完抱歉以后火速逃离了现场。

    徐茜儿看着贺庭着急慌忙的背影,又看向不会说话的林也,笑容里有一丝耐人寻味。

    “贺老师应该去隔壁找导演了,咱们等会吧。”

    最后导演认为这个细节无足轻重,而且徐茜儿把戏接下去了也很合理,也就让大家结束拍摄回去休息了。

    林也没想到拍一整天会这么累,以前跑龙套最多也就是待机大半天然后两三个小时搞定,再累一些也就是群演们一起走来走去活着跑来跑去当路人。

    这镜头就怼在自己面前拍一整的天的感觉真把林也累的身心俱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酒店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两点,林也感觉脚都快站不稳了,从口袋里摸索出钥匙来开门。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林也扭头去看,贺庭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我叫你都不应。”

    两手搭在膝盖上喘着气,贺庭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林也,“我不是故意在片场给你的,就是突然看到你手关节都被冻红了,才让小李开车去商店买来。”

    林也伸手接过纸袋,打开一看发现成包的暖身贴和一个兔子模样的暖手宝,数据线包装盒都没来得及扔,还有一幅崭新的纯白毛绒手套,林也看着眼前这一堆本该是小女生才会用上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他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又不是无法自理。

    林也伸出大拇指按了按,作出谢谢的手势。又双手合拢在脸颊边贴着,歪了歪脑袋。“啊好的!确实你拍了一天也累了,赶紧休息吧。”

    贺庭也走到自己房门前,又想起些什么来,“晚安,林也。”

    林也微笑点头,比了个大拇指,一手伸出拇指和小指斜着旋转上升。

    晚安,贺庭,好梦。

    如果说心动的痕迹是跟随着贺庭风尘仆仆的奔赴,那好景美梦就是林也最发自内心的祝福。冬春无界、夏秋相连的草原上总是能促就许多梦幻相遇,捱过无声的旷野,尽头一定是绿浪奔涌的彼岸。

    「拥抱的意义。」

    饰演阿南的奶奶白玛的演员李文珍老师也来到了关山,这是位国宝级的老戏骨,连郭导都毕恭毕敬接老太太下车。已经七十五高龄的老太太却根本没有老态,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家人劝说她不要冒险来这种环境恶劣的草原上,可老太太铿锵不移,说自己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几十年前她也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策马奔腾。

    林也和李文珍老师也有一两场戏,叶英有意带他去拓展人脉,早早就让林也收拾利索下楼在酒店门口等着。老太太一下车,所有人都自觉排成列队在一旁迎接,郭导上前打算搀扶,老太太却摆摆手,头发雪白却依然精神矍铄,目光慈祥的看着每一位年轻演员,那炯炯的目光忽然定在一人身上,老太太迈着稳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这位年轻人就是林也吧。”

    老太太走到林也面前,伸出手搭在林也端放在前的双手,看到李文珍老师认出了自己,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真好,有志气有抱负!”

    叶英也没想过李文珍老师会对林也这么满意,连忙替林也向老太太问好。

    “是的老师!这位就是阿南的饰演者林也。”

    老太太对叶英礼貌一笑,“我知道,这孩子真不容易啊。”,转过身又对郭导夸赞道:“导演你能选这个小伙子出演,真的大格局!”

    等老太太走远了,叶英戳了戳林也,“李文珍老师对你期望很高,你到时候可得好好表现啊!”

    给老太太接风洗尘后,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赶去了拍摄现场。

    林也总算是不用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出镜头了,造型师给他准备了一套藏青色长袍,袖口和领子是宝蓝色库锦镶边,三粒牛皮制成的扣袢袖在前襟右侧上,翻领的云锦面料也不像原本的棉麻扎人。这是剧本里查玛送给他的衣服,本是查玛给同样是医生的丈夫亲手做要在开春穿的新衣,她的丈夫本是好心去其他村落医治瘟病,可老天爷不长眼偏偏要收走这位医者仁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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