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情热(8/10)
入夜后气温骤降,林也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在车上冷静了好一会,林也才记起来看时间,打开手机看到贺庭早就给他发了消息,说今晚郭导组了酒局,他只能改签到明天再回北京了。林也回复了句好的,让贺庭少喝点。
车窗外让人炫目的霓虹灯和五彩的店铺灯牌,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此起彼伏的人声,林也觉得自己离这些喧嚣越来越远,心脏慢慢下沉到了自己都感受不到的位置。
与蒋天的碰面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很久以来一直困扰他对现实的无力感,他总觉得林好也在慢慢治愈,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了,贺庭的出现更是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可是与蒋天的重逢就像是刚结痂的疤痕又被无情揭开了。
林也不知不觉就在车里睡着了,到达目的地后司机停下车,扭过头喊着:“小伙子,小伙子,醒醒。”,林也一激灵坐直了身子,搓了搓眼睛看着车窗外发现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扫完码付款后慢慢下了车。老城区的生活气息很浓,这个时间点还早,街上好多人饭后消食出来遛弯儿,老姐妹们结伴提着小音箱往公园去,聊着家长里短,为人父母的中年人牵着孩子有说有笑,和林也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着健身服夜跑顺便遛狗,林也有时候特别羡慕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子,曾几何时他也拥有着这样的生活。
夜里的风不顺心意灌进了衣领里,林也瞬间冻得一哆嗦,收拢了衣服领子往楼上跑去,到家立马就暖和多了。林也打开了鞋柜想把棉拖拿出来换上,凉拖到了这个季节是有些冻脚的,林也想着把上半年收进防尘袋里的几双干净的棉拖都拿出来,等贺庭和许路来了不用重新拿。林也发现最角落的一双鞋有些奇怪,弯腰一看才发现是前段时间许路穿来的那双,林也心想难道那天许医生穿错鞋子了?
林也的好奇心也没有重到要一探究竟,想着等下次许路来家里得提醒他带走,林也换上拖鞋走进了房间。林也洗完澡出来后也没收到贺庭发的消息,按照往常无论多晚贺庭都会和他煲视频电话粥,只不过今晚是杀青宴大家肯定都往尽兴了喝,林也提前给贺庭道了晚安就听着歌睡下了。
熟睡中的林也根本不知道贺庭赶了深夜的飞机,一路风尘仆仆回到了北京。也没看是夜里几点,接起电话后只听得手机里传来贺庭气喘吁吁的声音,语调上扬着满是欣喜。
“林也,我回来了。”
“我在家门口。”
「要请我进去吗?」
林也双眼朦胧着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踢踏着拖鞋去开了门,林也扶在门把上的手被一把拉住,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栽进了一个怀抱里,贺庭穿着宽大的风衣把林也整个人裹进了他怀里。林也穿着睡衣刚从被窝里出来整个人暖烘烘的,贴在怀里特别暖和,贺庭下飞机一路赶到这里的疲惫瞬间消散。
“好想你啊。”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颗火热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应灯自动暗下,只剩下楼梯转角的窗户透进路灯清冷的灯光。贺庭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从横店赶回到林也面前,即便知道凌晨了对方肯定睡下了,还是自私的想能尽快见到林也。贺庭捧着林也的脸,在月亮和楼道灯杂糅的微光下盯着林也,看不够似的一直就这么默默看着,林也慢慢也从瞌睡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几缕乌发下的强撑住倦意的剑眉,有些心疼地用指尖摸了摸。
贺庭看着怀里温柔似水的爱人,只想认真地和林也接个吻,放下一只手圈紧了林也的腰,掌心贴着林也的后脑勺,听着彼此清晰的心跳声,两人在静谧的楼道里吻了个痛快,几乎是要把这七天的想念都化作唇舌的力气。贺庭睁开眼在夜色如漆里靠着微弱的光凝视着林也颤动的睫毛,每一瞬的抖动都是贺庭的努力征伐,两人最后都吻得两颊发酸这才停歇了下来,林也的手还无意识攥着贺庭的衣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贺庭又凑上去在那泛着水光的唇上亲了亲,呼出的气都是热乎的,“要请我进去吗?”
林也抬起脸,看着贺庭俊秀的面庞,咬着唇角点点头,下一秒林也就被一下子打横抱起,贺庭鞋子都来不及换,用脚轻轻勾了下带上门,就急匆匆要往林也房间里去,林也伸出手提醒贺庭得把门反锁,小幅度踢着小腿示意要下去,贺庭直接腾出手握住那细细的脚腕,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别乱动,等会把你摔着了。”
林也一听双臂圈紧了贺庭的脖子,一下子安稳了下来,贺庭转回身反锁了门,把怀里的人往上一提抱得更紧了。房间里满是熟悉的林也的味道,贺庭闻着这让人情欲怒涨的气味,抱着怀里柔软的人,恨不得立马就把林也拆吃入腹。林也看出对方有些顾虑,拍了拍贺庭的肩膀,从枕头下掏出来一长瓶东西,贺庭见了立马两眼放光,压着林也一顿猛亲,火急火燎拿过了那瓶子往手上倒。
这一晚的贺庭虽然急得手忙脚乱,但还是慢慢一步步让林也适应了才舍得用劲。贺庭侧躺着把人锢在怀里,浪潮退去后还粘着人不肯放开,在里头磨磨蹭蹭还有复苏的迹象,林也背过手推了推身后结实大的大腿。霎时贺庭翻身把林也压住,胸腔里又腾升起一簇烈火,林也倦懒的模样更让他觉得理智崩了弦。小别胜新婚,两人如胶似漆一整夜都没浪费,两具滚烫的身子贴在一起,搁浅的鲸鱼似的呼吸着濒死的快感,贺庭明白林也是受不住了,亲了亲林也的耳垂低声说着,“睡吧。”
贺庭感受着林也体内的温度,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抱紧了怀里的人不再放肆。从贺庭记事起就一直都是独自睡一张大床,本以为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被窝,可贺庭感受过和林也相拥入眠的夜晚就再也无法忍受身边空枕,能抱着喜欢的人入睡的感觉太好了,特别是在情爱后这份温暖更是让贺庭痴迷。
两人熟睡后没多久这座城市就苏醒了过来,原本阒无人声的窗外也逐渐有了烟火气,晨曦下许多人都陆续出行上班,旧街小区不比内环的精装楼盘的环境,除了清早鸟鸣还有人来人往的喧嚣,反倒是这样的轻噪音让人睡得更安稳,两人直接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林也许久不做梦,这天却久违地梦到了过世的父母,与从前反复的噩梦不同,林也梦到了还在上小学的他,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回家,路上林也还撒娇要了个棉花糖举着吃,回到家母亲背着身子,发丝在阳光下很是美丽,正追着满四周岁满屋子疯跑的林好,调皮鬼看着林也回来了连忙蹦跶着小脚丫子,用稚嫩的声音唤着哥哥。
贺庭提前醒了过来,看着林也沉浸在美梦中的笑容,忍不住在梨涡上亲了好几口。前一晚的疯狂让两人都没时间清理,贺庭打着赤膊走进了浴室,随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块白浴巾,贺庭都没凑近,一股好闻的香味就随着浴巾打开散了出来,贺庭瞥了眼林也用的沐浴露,瓶身上印着两颗饱满的椰子,贺庭明白了为什么林也身上的奶味一点也不腥,打算回到家里也都把那些品牌赠送的全部换掉。
贺庭有时候也会苦恼这年轻气盛的身体,明明爱人就躺在外面,却还得在花洒下自行纾解,可他实在不忍心吵醒睡得香甜的林也。围住下半身从浴室里出来,果然林也还没醒过来,贺庭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珠就上床抱住了林也,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梦境以外的潮气,眼皮微动随即睁开了眼睛,贺庭抱着人一顿乱蹭,明明刚才他用的就是林也的沐浴露,自己身上就是没法留香,可怀里的人就算睡了一夜都还是脖颈处有着淡淡的奶味。
“你怎么这么香?”
贺庭想起网络上经常有粉丝说他特别a之类的话,他后来还去搜了百度科普,当时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和男孕他都皱紧了眉头,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可今天他回想起这件事,心里琢磨着难道林也真的有什么所谓的信息素?
贺庭伸出舌头在后颈处舔着,林也被刺激得脑袋一缩,完全就是受惊的小兔子,贺庭心想总有一天他得让林也扮成一只兔子。林也出了一晚上的汗身上黏腻的不行,看到贺庭已经洗完澡他也想赶紧冲洗下身子,贺庭看到他要起身又缠着不让人动作,林也指了指浴室这才被放开。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站浴贺庭偏偏要挤进来,林也只想着快点洗完澡出去,贺庭一会掐掐屁股一会又揉揉胸脯,林也酸痛的身体都被撩拨起了反应,差点就没一气之下把人踹出去。
“哈哈哈好啦我不闹了,你慢慢洗,我出去换套衣服。”
那天从贺庭那穿回来的衣服已经干洗完拿了回来,林也整理好挂在衣柜里,推开浴室门做着手语告诉贺庭,对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等林也洗完吹干了头发,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贺庭的身影,急忙走了出去,果然贺庭正坐在餐桌上,对面还坐着背对着自己的林好,林也看着贺庭朝自己招招手,“我让小李送了早餐,你快过来吃。”
林也本就不知道第二天该怎么向林好解释男朋友的凭空出现,贺庭倒好直接反客为主了,林也都想躲回房间避开这样的场面,林好这时却回过头来开了口:“你男朋友还给你热了牛奶,等会凉了。”
林也看着桌前十分融洽的两人,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诡异,硬着头皮坐在了贺庭枕身边。牛奶还没入口林也就感觉到了脚踝被轻轻蹭了一下,宽松的裤角被轻轻勾起,有些冰凉的触感在小腿上蔓延开,林也警告似的扭过头瞪了贺庭一眼,对方却漫不经心反而更大幅度撩拨起来,裤角被提到膝盖林也终于是忍不住了,手伸向桌底把对方不听话的脚拍开,动作太大林好一下就看了过来,满脸你俩在搞什么名堂,很快又移开了眼。
林也立马就红了脸,起身就要回房间,贺庭知道林也这是真生气了,立马正色道:“不闹了不闹了,先吃早饭!”,林也被拉住也走不了,只好气鼓鼓着脸坐下。
贺庭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细嚼慢咽的林也,说出了他今天的计划。
“等会吃完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林也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着急地打着手势问贺庭是哪里不舒服,贺庭轻轻握住林也的手,安抚道:“没事,就是普通的检查,小李会开车过来接我们去。”
林也记起贺庭和他说过曾经得过情绪调节障碍,便不再过多询问点头答应了。林也在林好面前的桌面上拍了拍,竖起食指放在了胸前,伸出拇指和小指在另一只手上贴着,随之做了个倒三角,林好面无表情点了个头,“知道了,你陪他去吧。”
北京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高挂晴空,浮云飘得很低,从阳台望出去满是大好秋景。贺庭披上风衣在客厅里接了个电话,林也生怕耽误时间随手从衣橱里拿了件卫衣套上,走出房门问是不是助理到了,贺庭转过身看着在暖阳光辉下用手比划的林也,胸膛间的跳动瞬间加速。
林也把卫衣的帽子从斜挎包的肩带里扯了出来,用手整拾了几下帽沿,林也没得到贺庭的回答正要抬起头,却撞进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贺庭抱得很紧,几乎要把林也揉进他的身体里那样,林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引得贺庭如此激动,在此般情况下只好伸出手也拥住了对方。
贺庭感受着这份静谧的柔软,林也竟然穿了两年前那件衣服,贺庭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纯白洁净的林也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林也的各种模样贺庭都会心动,可那魂牵梦萦的初遇场景让贺庭一想起就心潮澎湃。
贺庭伸出手搭在林也的肩头,有些期待似的问道:“林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也想当然的点了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与贺庭故事的开端,也是他人生的全新。林也双手比划出握着方向盘的动作,伸出食指往上指,意思是在车上。
贺庭用手碰了下林也的鼻尖,笑着说了句:“笨蛋。”
助理这时候来了电话,贺庭挂断对林也说了句走吧,戴上帽子后牵起了林也的手。工作日的街道上很冷清,林也看着周边没什么人也就随贺庭牵着手。上了车小李立马转过脸热情地和林也打招呼,“林哥,可算是见到你了,天天都在贺哥手机里看,我都要被相思病传染了!”
贺庭嫌弃地提起脚假装要踹小李,对方连忙改了口,“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小李转回身子嗫嚅了句“恋爱脑”,便发动了车安心驾驶起来。
他们来的是一家私立医院,民营合资的医疗机构和公立医院最大的区别就是环境和服务,在这林也完全看不到拥挤的人群,装潢干净明亮,前台站着三位面容靓丽的护士,贺庭走上前和护士确认预约,其中一位伸出手臂指向电梯,认真地给贺庭说着要怎么找到医生办公室。林也注意到另一位护士正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在他与贺庭之间流转,她显然是认出贺庭来了,职业操守让她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只是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兴奋。
“林也。”
贺庭唤了一声,林也赶紧跟了过去,这时他不敢再自然的让贺庭牵起他的手,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贺庭也明白他的心思,勾着林也的肩膀往电梯方向走。林也听到身后那两位护士笑语依稀,心里想着还好他俩的关系没被看出来。出了电梯后贺庭带着林也穿过了等候大厅,走到一扇门前有着电子显示屏的诊疗室,敲了三下后听到有人在里头说了句“请进”,这是贺庭的心理咨询,林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根本没在意大厅里的指示牌上写着耳鼻喉科几个字。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看起来特别年轻的医生,五官比起普通人来说都要深邃,医生一开口就是很纯正的美式英语,林也从小接受的都是应试教育,这样快速又夹杂着各种生词的外语,他很难听得懂,心想这就是贺庭不介意自己在身边跟着的缘故吧。贺庭的口语非常流利,林也听着两人交谈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看到办公桌上有个逼真的放大版耳朵模型,心里还奇怪这心理医生为什么会摆这个。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吗?”
忽然听到一句中文林也立马回过了神,贺庭伸出手臂环过了林也的腰带到身前,向他介绍:“这是安东尼奥。”
“叫我陈安就好,这是我的中文名。”
林也怕自己不回话会显得不尊重人家,连忙鞠了一躬表示敬意,一抬头发现陈医生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反而是面带微笑,指了指林也,伸出手环在嘴边,然后放平的双手翻转了掌心向上。林也有些震惊,对方在问他的名字,他连忙把拇指和食指环成圆向上举了两下,把手心朝下伸出了拇指和小指前后移动。
“林…也……是吧?”
林也点了点头,看着对方伸出了手掌,举在了林也面前。
“你好,林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陈安。同时我也会负责你后期手术的主刀工作。”
扑通、扑通。
林也似乎都能听到心脏律动的音调从残破的喉咙里传出,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现在连中文也听不懂了,面前的这位医生说是他的主治医生,这是什么意思?林也脑子一片空白,贺庭不是说来检查身体的吗?这医生刚刚是说会给他动手术吗?
贺庭感受到林也的情绪,伸出大手覆了过来,紧紧牵住他的有些发抖的手。
“林也,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赌注。」
林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都没听倒陈安邀请他们坐下的话,贺庭紧握着林也的手,坐在了看诊桌前。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人体咽喉肌模型,仔细的给贺庭讲解着为什么会导致声带撕裂的各种原因。
“失声有可能是声带损伤导致,但林也这种情况应该是比较严重的声带断裂。他现在是完全没法说话是吧?”
贺庭点了头,看向了林也。陈安也转过向林也问道:“你不要使劲,就普通讲话试试。”
林也张开嘴,想发出一个“啊”的音,却只能听到一句特别短的气音。林也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早就知道希望渺小,可贺庭却在他身上徒增期待,这让林也更加紧张和畏惧。陈安让林也张大嘴,用一根电子检查灯照亮咽喉深处观察着。
“嗯,情况……不是特别乐观,在我粗略判断下声带已经病变,不是简单的小结,声带处有明显的蒂广基凸起,不过这得做个可视喉镜看看,再确定详细的治疗方案。”
陈安摘下了金边眼镜,看着眼前两人凝重的表情,拍了下林也的肩膀,“没事,能治好的。我让助手过来带你去做个检查吧,就在隔壁。”,陈安按下挂机打通了医院内线,不一会儿就有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林也与对方交换了下眼神便起身跟着走,贺庭连忙也要跟着去,被陈安拦下了。
“holdon,你别紧张,就一个小检查,几分钟就好了。”
贺庭看着门被带上,只好坐会了原位,可眉头还是拧着不肯放松。陈安看着对方还不放心,便想着转移话题闲聊一会。
“你等会给我个签名呗?superstar?”
贺庭听着人这是在诽腹自己,转回了身子看着这个外国佬。“可别,陈医生您才是让我好等!”
贺庭从小跟着父母各国巡演,尤其在美国待的时间最长,有一年整个暑假都是在弗吉尼亚州度过的,所以他和陈安相处起来有很多共同话题。陈安虽是华裔但日常生活中除了他的伴侣并不怎么和其他中国人打交道,贺庭是唯一一个让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在大洋两岸打过好几次的电话会议,贺庭很幽默没有明星架子,聊了许多有趣的经历见闻,陈安从小在华盛顿长大,对国内的许多事都很好奇,两人虽然是完全不同圈子的人却有着说不完话题。
当时还在横店拍戏的贺庭摸黑起早,就为了和约定好时间的陈安视频通话,贺庭为了给对方留下好的印象甚至早早起床洗漱完,端坐在电脑面前等待陈安上线。起初两人只是聊关于林也的情况,这过程中陈安察觉到这个患者对于贺庭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便试探着问贺庭和林也的关系,贺庭想都没想就承认了林也是他的爱人。
“wow~”
陈安八卦心被满足,还没等继续深挖,伴侣这时候下班回来,听到房间里传来陌生的声音问了句“who’sthere?”,陈安连忙前去解释。这下轮到贺庭好奇心大涨了,他明明听到了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声,他记得陈安说过父母在佛罗里达度假,等陈安回来贺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安东尼奥,你丈夫的声音听起来比你还年轻。”
陈安被识破了也就笑了笑,“你听力很好。”
风水轮流转,陈安心想这下轮到他被八卦了,解释说他和伴侣都是华裔,他们在酒吧相遇立马就坠入了爱河,有着共同家庭背景和经历的两个人在生活和事业上都磨合的非常好,相恋四年后就得到了双方父母的允许举行了婚礼。贺庭问他的伴侣是不是也跟着他一起回国,他虽然没给出回答,但很显然另一方是no的态度,贺庭表示了很遗憾,但还是给予了他们祝福。
“也许你们俩其中的一个人会为了对方妥协。”
“足够相爱的话,距离不是问题。”陈安持着不同的意见,最后换了个话题。
办完婚礼后陈安就回了国,他觉得老夫老妻也不一定需要日日相守,他在读博期间接触到了中药领域,许多现代科学医药技术没法拯救的病人,竟然在服用中药后有好转的迹象,所以他打算回到有着悠久历史的重要发源地深入研究。陈安早就在国外治愈过许多和林也同样病症的患者,他对这样不算严重的病例十分有信心。
没聊一会林也就回来了,陈安也从助理手中拿到了报告单,仔细了报告上的初步诊断和图像显示,陈安也松了口气,“没有癌变迹象,声带上没有检查出白斑病变。”,陈安把报告递给目光焦急的贺庭,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林也的失声只是因为声带撕裂后没有及时治疗,这才产生的声带息肉,后期也没有保养,不过好在是没有继续发声用嗓。”
林也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贺庭用手心轻柔地包裹住了有些颤抖的拳头,替林也问出了心中所想,“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进行一个息肉切除手术,这是支撑喉镜联合喉显微器械下操作的全麻手术,如果你们能接受的话尽量早点安排住院然后手术。”陈安边说边翻动着桌上的台历,拿出红头记号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对了,术后需要三周以上的禁声期,不宜外出剧烈运动,饮食也得注意,最好手术后三天住院观察,所以这个手术时间你们得商量一下,我的话年假已经休完了,元旦前都会一直在医院。”
贺庭看着日历上的数字,《旷野》杀青后他的行程空出来了一整个月,对于演员来说这很正常,为了出戏或者仅仅是休假都会安排出这么一段时间,贺庭早就计划好了要陪着林也一起看病做手术,他提前联络好主治医生又留出时间来,他以为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只是他忽略了这个计划最关键的是林也。
“我的时间很充裕,现在手头上几个剧本还没决定,我和公司也还有些业务没有谈拢,下一个工作档期至少得在年末了。”贺庭想着最好能快点住院安排手术,陈安也说幸好是还没有癌变,如果真的一直拖下去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问题,医学上的事情有奇迹也会有突如其来的噩耗,贺庭不想再耽误下去了,十指紧扣着林也的双手,“要不这周吧?你觉得呢?”
看着林也还没有反应,贺庭以为是还在顾虑其他的一些问题,便歪过头凑到林也面前,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林也:“林好的话,我让小李帮忙照顾着好吗?他是我的贴身生活助理,如果你怕麻烦我们就找个阿姨,每天就给林好做做饭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其他时候都不会待家里打扰到林好,还有其他任何的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林也得知今天是给他看喉咙之后,整个人都是六神无主的状态,特别是做完报告后又听到有关手术的消息,更是心慌焦虑。他早就接受了老天爷的无情,对于做一辈子哑巴也毫无反抗的力气,他在苦难中的泣血早已经干涸,可贺庭却要拼死把他从黑暗中一把拉起来,告诉他还有可能还有希望,林也即便是听了专业的医生说动了手术就会痊愈,可他处在失声的状态下太久太久,久到记不起他从前是能说话的。
林也缄默着也不作出任何的反应,贺庭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陈安看到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有眼力见地说了句出去上个厕所,留下贺庭和林也两人沉默对坐。门一关上贺庭立马开口问道:“林也,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没提前说是不是吓到你了?”
贺庭捧起林也的脸,才看到林也的眼眶泛红,心脏忽然被揪住一般,立马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别难过……”
林也几欲落泪都忍住了,可听到贺庭的道歉眼泪就停不下来了。贺庭有什么错,贺庭爱护他疼惜他处处为他着想,还替他预约好了医生,贺庭根本不需要给他道歉。只是……
只是林也觉得自己太懦弱了,从前不敢接受变故把自己封锁起来,借着失声这个理由拒绝和任何人沟通,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其实他自己也有很严重的创伤后遗症,只是他不肯相信也不肯承认,他觉得他没有资格难过。现在对于这个也许能踏进崭新人生的机会,他都十分畏惧不敢上前,他的旷野里无边黑暗静谧,贺庭带着爱来了,他却觉得无法承担,纵使对方再努力,林也知道只有他自己的意志力才能让他真正离开这番苍凉境地。
“林也,你能不能回应我一下,点个头,不不不,摇个头也行,我们等准备好了再来,等你愿意了我们再来,好不好?”
贺庭一声声端着真诚的心的话语,好似一阵阵和煦的微风唤醒着林也心中的被摧残的勇气,一句句温柔的询问敲打在林也的心门上,一遍遍祈求着自己能把门打开。
林也想起那看不清月影的雪夜,贺庭在苍茫旷野中对他说的那句“跟我走吧”,记忆中重叠着梁桢对阿南的希冀,林也忍不住痛哭起来。他真的能走出草原吗?他真的能在旷野中不迷失自己吗?
贺庭抱着他不停耸动的肩膀,在耳边呢喃着安慰与关怀。
贺庭像个不知路途艰辛的苦行僧,九十九步后又是九十九步,无穷无尽对林也传递着炙热的爱意。相识的瞬间主动覆上的手心,相知的过程中毫无保留的拥抱,相爱后的日子里万般呵护,几乎每一步都是贺庭走向林也,仅仅是迈出阐明心意的那一步,几乎就用尽了林也所有的勇气。即便如此林也还是觉得他与贺庭的长久是遥不可及的,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经把自己安排进了余生里。
不介意林也的贫穷,不在意林也的疾病,不在乎林也的家庭,仅仅是这些就已经把贺庭的爱展现的淋漓尽致了。林也一直觉得贺庭也许是好奇是新鲜,可事实告诉他这些都不是,林也感受到的是一片真心。
踌躇会让天幕星光暗淡,怯懦也只会让赤忱的人心灰意冷。
他太需要贺庭的爱了,被生活吞蚀后的痛苦告诉他现在不想被放弃,别离的无声悲鸣他感受过一次就已经痛彻心扉了,至少这一次他不想让贺庭失望。林也点了点头,伸手抓住记号笔在手上写了个大大的“好”。
贺庭,这是我与你的无声对赌,赌注是我的声音、身体、生命、我的一切。
如果我赌赢了,我会用一辈子去说我爱你。
「一切都刚好。」
“吱呀——”
林也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快速抹了把眼泪,两人整理好情绪后起身和陈安说了他们的想法。陈安也很理解,一般这种手术的预后性比较差,而且需要长时间的修养,对个人工作和生活的影响都特别大。陈安听贺庭说过林也有个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弟弟,由此想来没办法下决心也很正常,陈安把人送到了医院门口,微笑着道别:
“那等你们决定好了给我发消息。”
贺庭点了个头向陈安道谢,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大厅门口,摇下车窗着急摆着手让两人赶紧上车。林也向陈安鞠了一躬,他很感谢对方能理解自己。陈安一个在美国生活了这么久的人,对这样太过于严肃的动作有些慌张,赶紧扶着林也的手臂,让对方不要多想回去好好休息。贺庭也牵过林也的手放在胸前,“走吧。”
两人并肩向车停下的地方走去,陈安目送着这对有情人,听到贺庭坚定且稳重的对身边的爱人说了一句话。
“我们回家。”
车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熟悉,林也没想到回的是他家,上一次回的是贺庭那里,林也想当然的以为这次也是,。林好听到门口的动静赤着脚就跑了出来,看到是林也后眼神忍不住的有一丝失落,林也看到对方又不好好穿鞋,习惯性地就要说教,他用手语告诉林好地板太凉了快点回屋子穿鞋。对方显然不在意,神情有些落寞转身走回了房间里。
“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贺庭说话声很轻,站在林也身后的玄关处没有上前,林也慢慢转回身,看着贺庭殷切的目光,不忍拒绝对方的请求。昏暗灯光下贺庭低着头,那隐忍的眼神似乎是想从林也的表情和举动里找寻出答案。
林也往前迈了一步,朝着贺庭张开了双臂,只见贺庭那小心翼翼的眼神立马转变成了欣喜若狂,猛地往林也的怀抱里扑过去,紧紧扣住了林也的后脑勺,贺庭这才松了口气。
“林也。”
贺庭总喜欢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林也猜不透,不过他很喜欢贺庭唤他,那是种无法言说的强烈的归属感,在耳边与脑海里穿梭回荡。两人拥抱了许久,久到月光都洒进屋子里,贺庭这才开了口:“我们能不能回房间再继续抱着?”
林也松开手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也觉得双脚都站的发麻,他就怕自己一退开会让贺庭多想。两个互相猜着彼此心意的人,都不舍得从这个意味着许多的拥抱里抽离。贺庭看着林也笑起来带着梨涡上扬,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闹着回到了林也的房间。
林也只觉得身子都逐渐热了起来,推了推贺庭好让呼吸更顺畅一些。这一推的动作反而把贺庭勾起了火,忽然就弯下了腰,没等林也反应过来一下就把人扛在了肩上,门一关上气氛就完全变了,空气都像热带雨林里那般潮湿,好像只要他俩进了卧室,就会克制不住的想入非非。
贺庭把人放在床上,双膝跪在床尾俯视着林也,对方一下子就握紧了手,贺庭俯下身罩着身下的人,伸出手把林也的手心翻开,用指尖一个一个把五指散开,食指沿着掌纹勾勒着,林也侧过脸抿了抿唇,贺庭看得很清楚,卫衣领口里白皙的皮肤和漂亮的锁骨,贺庭凑近几乎都能看清林也的皮肤肌理。
“呼——”
林也被这火热的气息惹得身子一抖,立马闭上了眼。贺庭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指尖轻轻点了下林也的嘴唇,停在下唇中央的凹陷处,林也有些疑惑刚要睁开眼,对方似乎看准了时机瞬间就把双唇贴了上来,林也睁着大眼睛看着贺庭,高挺的鼻梁打出一片阴影,林也其实还没有做好准备。对方的巧舌乱窜着,根本不让林也有思考其他事情的机会,林也隔着布料也清晰感觉到对方的形状,想要伸手却被按在了床单上,空气越来越稀薄,林也还是没法控制好用鼻子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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