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道长并非我的良人”(3/10)
晏瑾碰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就像行走在寒夜里的人突然发现一堆篝火,近乎贪婪地抱住了他,将自己贴在那具身体上,恨不得每一个地方都能挨着这点温暖。
对方起初只是松松揽着他,可后来腰间的力度越来越紧,那炉子烫的过了头,似乎要灼伤人。
晏瑾潜意识觉得这团火变得危险,往旁边翻开,又被搂着后背翻回去。
亲密无间的触碰之下,有什么东西硬挺地抵在他小腹,硌得他不舒服。他扭了一下,可接下来腰间也不舒服,一只大手在揉他。
思绪零碎间,晏瑾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看见淡薄日光从窗户泄入,一人侧躺着将他拥在怀中。
他屏住呼吸从下往上看去,目光所及是劲瘦的腰腹、敞开的领口、宽阔的肩膀,以及夏宵那张温润俊美的脸掩在垂落的长发中。
晏瑾往后退开,在身上摸了一把——他的衣服还在,夏宵虽然凌乱,却也有一层里衣隔着。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变得和缓,因为他动了之后很快就发现一件尴尬的事,两腿之间有些湿润粘腻,他好像在做了刚才那个春梦之后……
他又回想起方才那种似真似假被人顶弄的感觉,抬眼去瞧夏宵,对方一直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常,似乎料到他醒来之后会是这个反应。
晏瑾不由怀疑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梦,抓着被子挡住领口,问道,“你为什么在、在我床上?”
夏宵微微起身,一只手撑着脑袋,长发随之从肩头滑到颈后,“你退不了烧,身上很冷。我晚上用热水沐浴后抱着你,你似乎能睡得好些。”
原来之前感觉到的暖炉就是夏宵,晏瑾心中微动,指了指他敞到小腹的衣领,“你的衣服……”
夏宵低头,往被子里看了眼,随后浅浅笑着望过来,眸光幽微深沉,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晏瑾心中大窘——该不会是自己睡着之后做了春梦,扯开人家的衣服,对人家上下其手了吧?
他脸上红了一片,手指将被子抓出褶皱,余光却忍不住往夏宵袒露出的身体上面瞄,这一瞄倒是有些意外。
在昱国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三个男人,萧络与凤衡很注重习武,白渊每日也会练剑,所以他们身上肌肉紧实有致并不奇怪。
可在晏瑾的记忆中,夏宵是个彻头彻尾的文臣,那双手只会执笔拿扇从不提剑,为什么他的体格也会如此强健?
夏宵穿着衣服看起来温雅修长,晏瑾从前以为,对方不过是比他高了些,肩膀宽了些,其实两人身形差不多——现在看来,真正纤细单薄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他悄悄在被子里捏了下自己平坦柔软的肚子,又三分羡慕七分不甘心地伸出手,在夏宵腹部的肌肉线条上戳了一下——硬邦邦的触感。
晏瑾彻底死心了,想缩回手,却突然被对方捉住。
夏宵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噙笑看着他。晏瑾心跳乱了一拍,转移话题道,“那个……谢谢。”
夏宵仍然没有放开他,那笑容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意味,“只有谢谢?”
晏瑾茫然道,“……啊?”
真论起来,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全靠过去的交情才得以留在相府,说是一只混吃混药的米虫也差不多。对方帮了他,他除了表达一下感谢,还能干什么?
两人目光各异对视片刻,房门被推开又合上。
来人叫了声“大人”,隔着半透明的纱帐,隐约看见床上躺着的是两个人,后一个字卡了一下,识趣地停在外间。
这人是夏临的贴身婢女,一看见她,晏瑾就知道夏宵应该要走了。
往常他只会觉得舍不得,但眼前这种略带暧昧的气氛,晏瑾倒是头一回庆幸有人将夏宵叫走。
他默默把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大约就是送客的意思。
夏宵多看了他几眼,一扫方才的严肃,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起身后又恢复一直以来的温和从容,穿好衣裳掀开纱幔,缓步出了门。
枕头里还有夏宵身上独有的香味,这味道有点像梅花,又沾染了几分风雪,与满屋子的药味炭火味截然不同。
晏瑾很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趴在枕头上,将脸埋进夏宵睡过的地方,轻轻呼吸对方留下的余香。
凤衡登位后,为了营造朝野上下焕然一新的气氛,组织宫里重臣及家属,到皇室专用的南林猎场进行狩猎。
一行人随驾浩浩荡荡到了南林郡地界,日头高照,此时猎场内,三个充数的富贵子弟走在前一起,一面溜达赏景,一面八卦最近的新鲜事。
“你们猜猜看,前几天我在聚仙楼喝酒,碰着了哪个人物?我碰着定安侯和前太子妃,从一间厢房里出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一嫁一娶之前,本来就是老相好!如今太子被废,萧络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说不定陛下心情一好,直接把柳瑶指婚给他了呢!”
“要我说,侯爷也真是薄情,跟他那个男妻好歹成亲三年,如今人才死了多久?就急着跟老相好再续前缘了!”
“别光说侯爷,我看他那个男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们没听说么?他自杀的时候,咱们陛下抱着他的尸体,表情就跟要杀人一样!现在到处都在传呢,说不定人家眼光毒辣,早在陛下起事之前就爬到龙床上了!”
“这夫妻俩有意思,各自找个老情人,各玩各的谁也不管谁。”
“那个男妻——叫晏瑾那个,听说在拜堂的时候盖头一掀,那姿色啧啧啧啧,比柳瑶当年风头最盛的时候还要勾人。当初他在月城做质子,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我还踹过他两脚呢!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人……”
“发现了你要怎样?打完人回头再睡他一回?”
“岂止是一回,要叫我知道他收拾出来长成那个样子,我天天把他关在家里操,谁还去倚香楼找小倌啊!”
“哈哈哈哈!还是杜兄你最会消受艳福!你看看那个萧络……”
三人正聊得起劲,冷不防不远处一声马嘶。
一支长箭穿过树叶破空而来,贴着头皮穿过中间那人的发冠,强劲的力道将他带得后退几步靠在树上,那支箭没入树干三寸。
三人大惊失色,尤其是被钉在树上那个,齐齐扭头往旁边看去,萧络一身窄袖劲装,一手挽弓一手勒住缰绳,身后背着的箭筒还剩了十多支白羽。
他收紧缰绳,控制住躁动的黑马原地踏了几步,隔着层层树枝冷眼盯着那三人,什么也没说,却已然吓得对方神色畏惧,被射了一箭还半句话不敢抱怨。
萧络看了片刻,收紧缰绳骑着马走开。
他消失在树丛中,那三人才回过神来,赶紧解救同伴。然而另外两人轮流试了半天,那箭矢埋的太深被卡在树里,中间那人要急哭了,扯了半天却怎么也扯不出来。
另一个方向,树枝藤蔓掩映的阴影之处。
汪菱儿胯下一匹棕色骏马,远远看着那三人手忙脚乱地拔箭,嘲讽道,“这三人还真是倒霉,背后议论别人也就罢了,偏偏被人家逮个正着,气得侯爷出手给了他们一箭。”
凤衡骑马与她并肩而立,玄衣衣摆处绣有银色龙纹,随着白马的腾挪在半空轻晃,“一箭算是轻的,方才萧络恐怕更想射在那三人咽喉,只射落一只发冠,他们该感恩戴德了。”
说起萧络,汪菱儿想起那群人八卦的内容,“陛下,听说侯爷最近和柳小姐走得很近,您……”
凤衡看了她一眼,对方脸上带有某种忧虑,他将粗糙的缰绳挽在虎口,“那就让他们近吧,走得再近有用?萧络和柳瑶,他们敢上书求我指婚?”
晏瑾自杀后,凤衡想来想去,最后将怒火撒在耶律格头上。
凤衡踹在耶律格肩膀那一脚,让那得寸进尺的蛮子察觉到自己触了对方逆鳞。他不敢继续漫天要价,却也没长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老实巴交地配了解药交给凤衡,雇佣一队车夫,运着那些够他吃几辈子的真金白银出了月城。
凤衡表面上遵守诺言放他走,等人马到了郊外歇脚,早已埋伏好的数十名刺客一拥而上,将林子里所有人全数灭口一个没留。
凤衡特意关照,让刺客吊着耶律格的命,用剑在他身上划够了一千刀,才将人一剑穿喉。
那些人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树林里,押送的金银则伪装成米粮货物,运回月城归了国库。
耶律格的药解了柳瑶身上的毒,凤衡与萧络、柳瑶之间,则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萧络与柳瑶相互有意,可偏偏凤衡示意相府,欲将柳瑶纳为皇妃。柳瑶意属萧络又不敢开罪凤衡,只好不提再嫁萧络的事,也不接受进宫的安排。
三人就这么僵持,倒是羡煞了月城一众名门闺秀,陛下和定安侯暗地里争夺一个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春闺梦里,巴不得替了柳瑶去做选择。
晚上君臣众人围在篝火边喝酒烤肉,后半夜凤衡率先离场,其他人才跟在他后脚陆陆续续回各自营帐。
凤衡喝了很多酒,身上有些燥热,他展臂让伺候的婢女为他脱去外衣,里衣勾勒出腰间腿上肌肉的轮廓。然而越是脱衣服,他越觉得被酒意勾起一阵阵邪火。
他稍微思忖,想起方才围着篝火跳舞的几个伶人,那群人出身宫中教坊,是为这次出行专程挑选的少年少女。
凤衡随口吩咐为他宽衣的婢女,让她带三名伶人到帐中,顿了顿,又补充说只要男的。
三个少年被带进来,身上轻薄的舞衣还没有换下。凤衡挥手让其他人退出去,帐中烛火明亮,将三人或清秀或美艳的脸映得很清晰。
凤衡坐在软榻上,只着一件里衣,靠在床头吩咐,“把衣服脱了。”
三名少年面面相觑,明白凤衡的意思后,顿感受宠若惊,连忙舞衣脱的干干净净。
他们年纪不大,身体是介于少女与成年男子之间的纤细,教坊培养舞姬时很注重保养皮相,这三个少年不仅唇若含珠肤如凝脂,还带有幽幽体香。
凤衡招招手,示意其中一名少年上前,“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脱光衣服后脸就红了一片,见自己被单独叫上去,又惊喜又羞涩,“奴叫做清湖,陛下……”
凤衡将他拽到自己腿上坐了,毫不留情地打断,“行了,别说话。”
清湖只好乖乖闭了嘴,兔子般惊疑不定地跨坐在凤衡腿上。
凤衡并不去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一丝不挂的腰间,伸手在后腰掐了掐,触感又细又滑,但腰肉太少了,像攥着一把瘦柴,少了某种紧致的柔韧。
凤衡像检查货物一般,随意地在清湖后背抚摸,脑子里却不由想起,晏瑾的纤细并不是不长肉那种,而是身上的肉都长得恰到好处。该瘦的地方瘦该软的地方软,腰线又韧又紧,摸上去像在一匹光滑的缎子上划过。
凤衡回想起两人以前每次欢爱,晏瑾被他撕了衣服压在床上时展露出的风情,忽然开始质疑,自己当时怎么做到气定神闲地戏弄对方?
种种暧昧的画面,越是细想越是火大,那火不仅灼烧他的欲望,还煎熬着他的心。
再看见面前少年偷偷观察他的眼神,凤衡突然觉得心烦意乱。
推开人在营帐里站了会儿,身体越是想要心里越是烦躁,他摔了几个装饰用的琉璃摆件,剔透的碎片落了一地,断裂的尖角处折射出营帐里透亮的烛光。
凤衡冷声叫三人滚,看他发火了三个少年哪敢多待,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抱起脚下的料子就跑。
守在外面的侍卫宫女听见动静鱼贯而入,又被迎面砸过来弓箭甲胄之类的物事,只好顶着凤衡的喝骂再次滚了出去。
凤衡发了一通火,那股烦躁稍微消下去些。他坐在软榻间注视铺地毛毡上一片狼藉,拂开耳边长发揉了把脸。
——他刚刚在做什么?
掀开被子翻身躺进去,怒火与欲火交织间,脑子里却清晰浮现出晏瑾那张脸。或畏惧或生气或可怜,最后停在嫁给耶律格之前某天晚上,对方靠在他胸口,哭着对他说“我害怕”。
“……妈的,什么贱东西。”
凤衡咬牙骂了一声,手掌却伸向下身,在恼怒中握住硬胀的物件,自虐般粗暴地套弄它。
晏瑾死了之后,他每次想找人泄火,总会在对方脱光衣服时下意识想起那个已故的人。然后就像刚才那样,怒火和欲火一并被挑起,发顿脾气吓走一大片人,最后靠回想从前晏瑾被他操干的情形泄出来。
在手心射了两发,凤衡后背出了汗,折腾半宿总算平静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收拾好自己,走出帐篷叫人进去收拾,换了一个备用营帐,坐下后看了眼整洁华贵的摆设,又透过帐帘缝隙盯着外面夜空一角。
大概,是因为前几年操晏瑾操顺手了吧,再碰别人,他才会一时间改不过来。
凤衡揉了下额角,抓起桌上的酒壶,拔开盖子灌了一口。
不过,再让人上瘾的习惯,只要花费时日磨合,早晚都能戒掉。
——晏瑾对他来说也是。现在不习惯又如何?早晚有一天,他会将那个人,连同过去几年相处的细节一并忘掉。
毫不留恋,忘得干干净净。
晏瑾醒来后,夏宵每天晚上都会在他房中小坐片刻。不知不觉间,晏瑾习惯了对方的陪伴,每次透过窗户看见落日西沉,就会生出一丝期待。
这天夜色渐晚,夏宵迟迟没有过来,晏瑾等得有些着急,披了裘衣出门,由两名婢女提灯引路,将他带到对方院中。
院子里没看见人,卧房的门紧闭,窗户纸上透出灯影。
晏瑾挥退婢女提上灯笼,正想敲门,门板忽然震了一下,里面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不准你去找他!说什么政务繁忙,对着我就抽不出时间,对着姓晏的就能天天往他院中跑!你个骗子!”
这似乎是夏临的声音。
与昱国的人周旋久了,晏瑾很久没有听到这种撒泼打滚的说话方式。夏临今年已经满了十四岁,却被他哥宠的像个小孩子,跟谁说话都又顶又冲,在夏宵面前更是无所顾忌。
晏瑾将手拢回袖中,觉得听墙角不是什么好习惯,然而听到夏宵的声音,脚底下又挪不开步子。
夏宵说话一如既往的温柔,用哄人的语气道,“别闹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先让我出去。”
夏临拔高声音,“你出去就是为了见他!不准去!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他?晴云姐姐和我说了,前几天你每天晚上都抱着他睡觉!你是不是喜欢他?”
屋子里安静片刻,夏宵道,“别乱猜,他落水后一直昏迷,我是想让他醒过来。”
“让他醒过来?”夏临声音低了些,咬牙切齿道,“倒让他因祸得福。”
晏瑾心下一跳,握着灯笼的手微微收紧。他记得很清楚,掉下芷兰河之前,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他回到琦国不久没几个仇人,就连晏琛都对他放松戒备,有理由对他玩阴招的,恐怕只有夏临。
晏瑾曾经想将这个猜测告诉夏宵,然而夏临是对方亲弟弟,说到底晏瑾才是寄人篱下的外人,有这层顾虑,他一直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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