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嫁过人了做了那人的男妻”(2/10)

    凤衡瞪着那无字碑,像是想要洞穿这简陋阴森的东西,看清楚那个梦魇般让他挥之不去的人,是不是真的躺在底下。

    凤衡与白渊不是一类人。凤衡从前不怎么在意这号人物,对白渊最深的印象,就是晏瑾好像喜欢他。

    兰草地旁边有一座简陋的土堆,前面立了块方形石碑。这石碑被搬过来充当墓碑前,似乎经历了不少风吹日晒,粗糙的表面爬满裂痕。

    漆黑雨丝中,一抹白影从树后走出,看了眼浑身泥水的两名侍卫,隔着咆哮的雨丝,声音轻缓地飘过来,“你在找晏瑾?”

    晏瑾也不好出声打断他,心里默默记了一遍,下回要选好对方休息的时候再送东西。

    他终究要脸,做不到将这种求欢的话脱口而出。

    山洞那晚之后,夏宵没有再碰过他,两人经常同榻而眠,但每次晏瑾想要了主动撩拨,都会在快要一发不可收拾时被夏宵制止。

    夏宵一只手端起盘子,“我让院子里的家仆分了吧。”

    夏临瞪着那盘点心,仿佛在瞪着晏瑾的脸。端起盘子要摔,被夏宵捉住手臂制止了,“别搞这么大动静,一会儿还得叫人收拾。”

    他放下盘子,拽着夏宵的袖口,微微沙哑的少年音拖长了调子撒娇,“哥哥,你答应过我,只留他几个月就让他走。他在我们家住了快三个月,怎么还天天待在你身边勾引你?我不想看到他。”

    另外,他之前听说有些人天生对床事兴趣不高,在欢爱中不会获得多少快感,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总是想要和对方做那种事。

    他的表情,看得另一名侍卫心惊肉跳,立即跪在泥泞中磕头,“陛下!他说的不对,属下记得很清楚,抛尸的地方就是这片林子,绝对不会有错!”

    夏临只有十四岁,长相清秀柔美,站着只有夏宵胸口高。

    昱国

    夏宵看向点心,个数不多,摆盘却很精致,上面放有不同口味的干果,能看出来晏瑾做的时候很认真。

    接下来晏瑾再没有提过离开相府,先苦后甜得到的温柔让他格外珍惜。每天除了睡觉吃药,唯一感兴趣的事,就是琢磨怎么培养和夏宵的感情。

    白渊低头看了眼领口那只手,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道猛然将面前这人震开。

    夏宵给出的理由是,晏瑾体弱经受不住床事。晏瑾好几次想说他其实可以,但是没有一次真正说出口。

    白渊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夏宵盯着盘子,略微迟疑,唤来侯在书房外的家仆,让他随便找个地方倒掉。

    看见那抹不染尘埃的白色出现在雨夜中,他没由来觉得厌烦,冷声道,“跟你有关系?”

    夏临嘟起嘴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起初他因为晏瑾跟夏宵吵过好几回,可后来他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厌倦。

    这群人挖了几个时辰,掘地三尺弄出一个深陷的大坑,可底下除了石块泥土,什么东西也没有找着。

    逐渐昏暗的光线中,夏宵盯着晏瑾脖颈间几缕汗湿的发丝,迷蒙夜色下看不清他眸中情绪。

    众人挖了大半个土堆,底下显出漆黑的棺材一角。凤衡眉尖跳了跳,心中徒然一沉,正要叫他们继续挖,身后一人道,“你疯够了没?”

    夏宵待他很好,每天往他院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晏瑾一开始的疑虑,也在对方无微不至处处流露的在意中,逐渐消磨殆尽。

    凤衡这才正眼看他,联想到什么,出了雨伞的遮挡走向白渊,脚步略显急促,旁边撑伞的侍卫小跑才能跟上。

    夏宵放下册子,握住袖子上的手,触感温热柔软,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温度——比摸着冰块的感觉称手多了。

    凤衡淡漠地看了他们后背片刻,忽然抬脚踹在对方胸口,两人接连飞出去老远撞在树上,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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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夏宵蹙眉,来人没有晏瑾的小心翼翼,三两步跑到书桌旁边,看见那盘冒着热气的点心,才知道方才家仆跟他禀报的果然不错,晏瑾又拿着新花样在夏宵面前讨巧。

    凤衡招手,叫来其中两名侍卫。那两人神色畏惧,丢了铁楸战战兢兢上前,比起回凤衡的话,他们宁愿要死要活地挖地。

    狂乱风雨中,白渊如同一株岿然不动的兰草,那只伞将他与外界隔开,树林里再怎么风雨飘摇,他依然从容地撑伞站着,四处飞溅乱蹦的泥水,也不能将雪白的衣角弄脏分毫。

    十多名侍卫扛着铁楸,在暴雨中拼命挖地,脚下形成潮湿的水洼,雨水流进眼睛里模糊视线。他们迅速抹一把脸,继续埋头卖力干活,有陛下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点懒也不敢偷。

    夏宵道,“晏琛戕害其他皇子的证据才搜寻到一半,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晏瑾还不能走,阿临,你能理解吧?”

    这人越是一副故意不说的冷静模样,凤衡就越是焦躁,掌心将对方攥得紧了些,“他没有死,对不对?你们联手骗我?”

    凤衡上前抓了白渊领口,对方身上终于染了雨水的湿痕,“你把他弄走了?”

    他隐约察觉这件事或许真的很重要,他哥绝对不可能让步,所以最后只好由他来让出这一步。

    凤衡盯着那座寸草不生的坟茔,又看向白渊,勾唇道,“出家人也可以打诳语么?你在这儿立个碑,随口说说这里埋了谁,你以为我就会信?”

    两名侍卫撑伞站在树林中,滂沱雨点被头顶的伞挡住大半,仍有不少顺着横斜的风飘进来,淋湿凤衡的衣摆袖口。

    两人的感情发展的四平八稳,晏瑾慢慢尝到喜欢二字的甜头,唯有一点不是很确定——

    透过烟雾般的气墙,白渊的声音混在雨丝中,“我带你去见他。”

    夏临将盘子抢过来,瞪大双眼道,“也不准!这东西沾了狐狸精的骚味,谁都不准吃!哥哥,你叫人把它拿出去扔了好不好?”

    雨夜寒凉,两人打了个哆嗦,其中长的胖那个点头哈腰地解释,“陛下,当日我们扛着定安侯夫人的尸体出城,随意找了座林子就扔了!这些林子都长的差不多,我们、我们也不能确定……”

    那两张脸被暴雨淋得模糊,凤衡懒得细看,“你们不是说,他的尸体就扔在这个地方?”

    扑面而来的敌意,白渊并不接招,只平静回话,“他不在这里。”

    这人磕头时,额头沾染的泥水溅上凤衡衣摆,后者盯着那些泥点子,轻轻蹙眉,“那尸体呢?”

    “话都说不清楚的东西,留着也没用。”凤衡扭头,对身后那名侍卫道,“杀了。”

    月城郊外,雨夜

    抛尸那夜,白渊将晏瑾尸体带走,后来萧络处理完手边事务,曾经到归云观来看过几次。这座坟的存在他早就知道,因为亲眼看到白渊抱走晏瑾的尸体,所以从未产生质疑。

    众侍卫立即动作起来,十多把铁楸围了一圈,吭哧吭哧上百下,很快就挖掉一半的土。

    凤衡站在伞下,面无表情看向前面动作的人群。

    白渊指了指那座无字碑,“就在底下。”

    白渊看着他没说话。

    凤衡连退几步稳住身形,好歹没当着对方的面摔倒。仔细看去,白渊面前有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气墙,乳白色灵光流转,隔绝在两人中间。

    两人答不出话,齐齐跪在地上哭着磕头,求凤衡息怒。

    将盘子放在书桌边上,欲言又止的站了一会儿,看对方专注到连头都没抬,只好转身出去替他掩上房门。

    他凝眉盯了片刻,往后退开,朝身旁侍卫招手,“把这座坟挖开。”

    晏瑾越是琢磨,越觉得夏宵就是那类对床事无感的人。虽然有点失望,但很快他又想通了——

    那侍卫拔出腰侧佩刀上前,抓起一人后领就要下手。

    天色熹微时暴雨停了,只剩牛毫似的雨丝刮在天幕下,凤衡一行人收了伞,随白渊来到归云观后山。

    他关门之后,夏宵往门口看了一眼,没分给那盘糕点半片余光,重新拿起一卷册子翻开落笔。

    往常不管夏临怎么发脾气,夏宵总是会顺着他的意哄他,头一回露出类似不耐的表情,立刻让夏临心慌了。

    白渊双手拢进袖中,淡淡睨着他,“有一座坟,总比弃尸荒野好。我将晏瑾的尸身带回来,就埋在此处,你不信算了。”

    余光瞥见堆在脚边的几团破布,那是方才交合之后收拾身体用的。夏宵看了一会儿,猛然闭了闭眼,极低的呢喃声几不可闻,“阿临”。

    石碑上什么也没写,大概是之前某任观主葬身之处。凤衡看了片刻,扭头问白渊,“晏瑾呢?”

    只有被放在掌心宠爱的人,才有资格肆无忌惮地撒泼或撒娇,一旦看见夏宵露出第二种表情,夏临马上就收敛了。

    “那这个,”夏临指着那盘白白嫩嫩的点心,“你不准吃!”

    凤衡眯眼,神情在夜色中透出肃杀,“不能确定?”

    众侍卫迟疑地顿住,凤衡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转过身,看见萧络身上脸上沾了雨水,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凝的看着那群人刨坟。

    他真正在意的是夏宵的温柔,对方不愿意和他上床有什么关系,只要待他好就够了。

    夏宵低头摆弄堆在案头那几叠册子,大约是朝中等待他处理的事务。他忙起正事时一扫平日的温雅,面色凝肃目不斜视,并且不喜欢有人从旁打扰。

    或许是在昱国时,凤衡与萧络将他要得太狠,白渊虽然没上过他,但两人仅有的几次暧昧,对方也在他身上折腾了很久。所以晏瑾下意识以为,床事应当是漫长和激烈的,直到遇到了夏宵。

    这日,晏瑾趁着清闲,亲自去厨房学了几手糕点,做好后端到夏宵书房。

    萧络缓步走过来,凤衡指着底下逐渐显露出来的棺材,“你不想验验么?你真觉得他死了?”

    凤衡闲闲站在旁边,脸上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有点期待,像是等着揭穿某个谎言,接下来就可以逼迫白渊交代晏瑾真正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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