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是裴映对吧(4/10)

    谭辉打了个哈欠,用枪口蹭了蹭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大老板跟你是故交,他看好你呗。再说,你是着名艺术家,隔三差五办画展,用你洗钱多方便。”

    四个月后。

    ——谭强和李蕊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多年,在施鸿去世后突然因事起了争执,谭强一怒之下杀害李蕊,后打开水管遮盖痕迹,但最终他没有逃跑而是拔出李蕊胸口的刀,插进自己喉咙,选择了自杀。

    这是警方给出的官方结果。

    施家珠宝以50亿欧元的价格被一家欧洲珠宝品牌收购。

    刨除所有该给的和该扣的费用,最后剩到施斐然手里的钱比他想象中少一点,但也大差不差。

    晚九点。

    施斐然在一家西餐厅附近停车场停好车,下车,径直走向自己身后那辆吉普车。

    春天一转眼便过去了,初夏的夜风里有一股驱不散的潮味。

    就算是夏款西装,毕竟是衬衫加外套两层,熟悉的粘滞感让他有种与其日久生情的感触。

    他解开风度扣,躬身敲了敲吉普车黑漆漆的车窗。

    “下来吧,最后一天了,我请你吃饭。”

    施斐然说完,耐心地等着。

    几秒后,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英俊的年轻男性面孔。

    这张脸的主人直接拧起眉毛问道:“最后一天?”

    “我明早的机票,开始我的环球旅行,大概一年以后回来,”施斐然笑了笑,“警官,您考虑继续跟着我吗?我可以给您报销机票。”

    “环球旅行?”对方诧异地重复。

    施斐然:“我需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去散散心,我男朋友离开了我,我父亲死于哮喘,母亲被人杀害——您不是也因为这一连串蹊跷的倒霉事跟着我吗?”

    年轻警察搔了搔鼻梁,小声嘟囔:“你那个赌鬼妈不是挺好的么……”

    施斐然蓦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衣领,声音沉下去:“道歉。”

    警察眼珠撇到一旁,半天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妈……”

    施斐然松开手,在他抓出褶皱的t恤领口上抚了抚:“陪我吃晚饭?”

    那警察倏地打开施斐然的手,侧过头看了看西餐厅,摇摇头说:“我不吃牛肉。”

    施斐然耸了耸肩:“那算了。”

    这个警察断断续续跟了他四个月。

    他确实想请对方吃一顿饭——这人直觉不错。

    施斐然经历过这种事,直觉知道某件事有问题,但找不到证据,久而久之,就会从怀疑事件变成怀疑自己。

    就像施鸿每一次下围棋赢他的时候,他知道输的不对劲儿,但又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因为他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确实是明天一早的机票,不过不是环球旅行,他要去泰国,他洒出去的侦探在泰国见到了裴映。

    裴映欠他一个解释。

    飞机落地。

    一到室外,潮气扑在脸上。

    他是一个哮喘患者,空气里如此明显的湿度变化让的神经本能地紧绷。

    施斐然掏出西装衣袋里的哮喘喷剂检查,确认喷头没问题,心稍稍安下一些,将喷剂放回衣袋。

    托运过来的金渐层还没到,他站到机场等,发现有好几个游客在看他。

    特意驻足观看他。

    他猜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西装。

    他想抓住一个人告诉对方,这身西装是春夏款式,其实没有那么热。

    对方盯的时间久了,施斐然心头的情绪变异成愤怒,他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沿着那道视线看回去:“你看什么?”

    对方是一个棕黑皮肤的泰国姑娘,朝他摆摆手,显然听不懂中文。

    施斐然换成英语又问了一遍。

    那姑娘立即笑起来,夸他美丽,问他是不是模特。

    就用的“美丽”这个词。

    施斐然抬起手摁住眉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

    他居然把赞美的眼光视为了质疑。

    他居然再次陷进了满是戾气的状态里。

    裴映不在,他居然真的一塌糊涂。

    他按照私家侦探给的地址,找到对方见过裴映的地方。

    资本主义国家特色显现出来,左手边是看起来随时可能倾倒的寺庙,房顶的瓦片像被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右手边是赌场,整体外立面全部渡了金漆,一眼望过去晃的眼珠刺痛。

    施斐然舒了一口气,手伸进衣袋,摸到一枚蓝宝石戒指。

    他两个月前在国内买下这枚戒指,一直带在身上,打算送给裴映。

    一码归一码,他和裴映,不论谁死谁活,他想送出这枚戒指。哪怕这东西是只属于他的自我感动。

    他面向赌场,一个没眉毛的泰国和尚端着金钵直直朝他跑过来。

    要饭……不是,化缘化的也忒积极。

    当地习俗:不能直接往和尚金钵里放钱,施斐然朝对方比划“停”的手势,偏头指了指赌场旁边的711便利店:“您别急,我去给您买面包。”

    和尚单手托着钵,用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兴奋地盯着他:“施斐然!我我我!”

    谁?

    和尚放下钵,在施斐然面前站直,左左右右地来回侧脸,像人脸识别一样试图让他识别。

    “方哲?”施斐然确实挺惊讶,“你不是在尼泊尔?”

    “我之前是在尼泊尔,”方哲说,“但尼泊尔空气太差,我就换地方了。”

    “这边出家要求剃眉毛?”施斐然问。

    “是啊……你怎么关注这种小事,”方哲热络地凑上来,“我跟你说,这边寺庙里能吃肉,而且这庙挨着赌场,我们庙里的人都吃的老好了!”

    “为什么剃眉毛?”施斐然问。

    方哲:“啊?”

    “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二人。

    赌场里走出一个本地人,一只黄狗正对着那人摇尾巴。本地人从纸袋中撕下一块烤鸡鸡腿,丢给了狗。

    狗跳起来叼住鸡腿。

    “这狗胖吧?”方哲介绍道,“这边人可善良了,流浪猫流浪狗什么的都可胖了。”

    确实,这狗挺胖,不需要帮助。

    墙角那边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流浪汉,只靠着墙坐地上打盹儿,阳光照到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睁开眼,往阴影里挪了挪,再次阖上眼。

    施斐然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拎出来放在流浪汉的旁边。

    流浪汉睁开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谢谢。

    黄狗在这时跑过来朝他摇尾巴,寺庙门口突然窜出另一只黑狗,呜呜朝黄狗发出威胁的低鸣。

    黄狗耸眉耷眼地后退走开。

    流浪狗和流浪狗之间似乎总有类似的争斗。

    就像人和人,人帮助一只狗比帮助一个人容易。

    施斐然解开风度扣,整理衬衫,而后重新系上风度扣,迈上赌场台阶。

    “你找裴映啊?”方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在。”

    施斐然倏然回过头:“你见过他?”

    “放松,放松……”方哲举起双手作投降姿势,“你表情别那么吓人,我害怕。我就在对面寺庙,赌场里的人我基本都见过,裴映只在周三过来。”

    周三,明天。

    他找了裴映这么久,不在乎再多一天。

    “我们的庙外面看着破,里面挺好,要不你今晚住我那儿?”方哲说。

    施斐然入住的酒店离这座赌场远有一个小时车距。

    就像他从公司去到施鸿和李蕊的别墅,也是一个小时车距。

    一个小时能发生太多事情,他赶不上,他只能从手机听筒中听着裴映杀害李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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