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告诫(5/10)

    “后来听鲁三说起这件事,我就觉得纳闷了,那黄玉琀蝉一直佩带在石九身上,怎么就一下子成了赝品了呢?难不成有人偷梁换柱,做了手脚,又不成是那老瞎子说话不算话,给的东西本来就是假的?”相木匠说完后对着三叔问道。

    “这事我后来和老舅父仔细的分析过,九儿原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他不可能把真的弄掉了再买块假的带上。我听我老舅父说他见过那块假的,和真的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气场不一样,旁人决计分辨不开来。所以我们认定这一定是有人处心积虑后,然后偷梁换柱了。”三叔说道。

    “到底是谁做的的呢?知道这内幕的人可是不多。”樊厨子疑惑的说道。

    “是啊,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当时我老舅父从表姐口里打听到九儿在城里的住处后,便亲自陪那贺瞎子进城,在九儿下车的地方设计将琀蝉给了他……那贺瞎子虽说平日里有些小人行径,但这等大事我量他也绝对不敢耍花招的。再说我老舅父也是辩得真假的,而且当那琀蝉被九儿佩带后,法坛里面的长寿灯便恢复到了以前一样的明亮。但哪知没过多久,某天里我老舅父急忙的跑过来喊我一同过来,说事情不好了。我一来他就拉我下到土室,指着这灯心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灯苗又开始弱小起来。我二人仔细的分析半天,也没有弄明白个究竟。我们又在想是不是九儿弄掉了,但这琀蝉充满灵性,识得主人,一般不会轻易丢失。到现在我猜测还是有人识出货来,就如刚才相老叔说的那样被人偷梁换柱了。”

    “嗯,极有这个可能。”樊厨子点头说道。

    三叔继续说道:“从那件事以后,我老舅父每天都要到这土室来查看,见这火苗一天比一天的微弱,不知道如何才好,于是每日里忧心忡忡的。他以为天意如此,便一蹶不振起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骨瘦如材,起不了床。”

    三叔一说完,我便又仔细想了一下从佩带琀蝉到祖父去世的这期间的经过,想了半天,除了程思泯和他外公外我并没有给别人看过,我相信他二人决计不会打这个宝贝的主意。

    想到这些,于是我说道:“那块玉我一直都是佩带在身上,很少拿出来给别人看。我也不知道祖父见了怎么就说是假的了,一个月前我头疼发着,不知道把那块玉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端公说道:“现在也不要费那么多的心思去想这个,等哪日寻个下阴的日子,我把我那大徒弟找来,我五人做个幽醮,请个‘五仙镜’,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摸清这娃娃的病情,问清楚了是哪路鬼魅在作怪后,才能想办法应对,要不岂不是‘狗咬刺猬’,不知道如何下口了!”

    他一说完后,大家都点头应和,于是便商讨具体的时间。最后三叔说下月初三的“人定”是非常好的下阴时候,于是大家便附议说那时候再带上法器一同过来把事情弄个明白。

    如今已经是上春下旬,离下月孟夏初三还有七八天的日子。

    我知道过去的人们一日两餐,朝食在日出之后,隅中之前,这段时间叫做食时或蚤食。夕食在日昃之后,日入之前,这段时间叫晡时。日入以后黄昏,黄昏以后是人定。《孔雀东南飞》有“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的诗句,就是对这段时间的确切描绘,所以说人定以后就是夜半了。

    商量完毕,大家正准备散去,却见莫端公招了下手说道:“先不忙,趁大家都在,把那麻油沟的事情再说说。”

    见他这样说,大家又坐了回去,相木匠问道:“怎么了老莫,麻油沟的事情不是说等天气暖和了,咱们去请来白沙镇的龙半仙再说吗?又出事情了?”

    莫端公嗯嗯两声,然后说道:“大上前天晚上,一对母子路过麻油沟回梁坪,就遭了道,要不是赖光忠及时赶到,那一对母子命就丢到那里了!”

    “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三叔眉头一紧说道。我知道莫端公口里的赖光忠就是他的徒弟赖端公,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

    “是啊,你们是不知道,赖光忠赶过去的时候,那一对母子跪在沟里直翻白眼,已经吃了半碗的沙子……”莫端公沉着嗓子说道。没等他说完,樊厨子结过话来说道:“难道这一甲子的时间提前了,这才几月份,不是说要今年孟冬时节才到吗?”

    莫端公说道:“这事我也纳闷,就是这里想不通,自从我师爷收复那恶鬼后,这些年我们时刻盯着那边,几大高人也推算要到下半年才是冲煞时,没想到这就提前了大半年。”

    “你们都忘了,今年闰二月,上半年会五阴归一,煞气重,看来那老鬼提前开始蠢蠢欲动了!”相木匠缓缓的说道。

    我听他们说道麻油沟的事情,心头一紧,因为我从小就知道那地方不干净,小时候我那大外公给我讲过无数个那里的恐怖故事。那里阴气重,闹鬼,曾经死过很多人在那里,这事情不只是石门村的妇孺老少知道,就连邻里村落也知道这事。只是我不知道原来那独眼端公和莫端公一脉相承,竟然还是他师父的师父。

    这时候莫端公阴沉着脸面,狠狠的说道:“哼哼,为这事我师爷丢掉了性命,用自己的七窍玲珑心压了它一个甲子,清净了这么多年,如今这祸害恐怕是要留给咱们解决了!”

    樊厨子说道:“咱们不怕它,就凭咱们伏龙五狮,我不相信还怕了它。”

    “是呀,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咱们躲不了,就给它奋力一击,让那老鬼彻底断根,可千万不能流毒后世了。”三叔跟着说道。

    相木匠皱了皱眉头,说道:“只是如今白沙镇的龙半仙已是耄耋之年,年老体衰,这天寒地冻的,怕是不宜长途行走过来助咱们一臂之力。”

    “龙大爷来不了咱们也不怕,我们五人起一个天罡北斗大阵,所有法宝都带上不信咱们除不了那老鬼!”樊厨子自信满满的说道,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山上的大祭酒和道兄们呢!”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事咱们还得仔细,大祭酒法事缠身,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要去烦扰她。”相木匠慢吞吞的说道。我看得出来,这驼背老头不但年纪最大,办事也沉稳,是三叔他们这他们这一帮人里面的核心人物。

    这时候莫端公说道:“我看咱们趁这几天有闲工夫,明后天我喊赖光忠抽个时间去麻油沟悄悄查看一下,然后回来再做打算,你们看怎么样?”

    相木匠说道:“嗯嗯嗯,就这么定了,时间也不早了,都散了,大家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小九儿的事情,这几天鲁三仔细照看一下,咱们先处理了麻油沟那老鬼的事情,下个月初三再起个幽醮,请个‘五仙镜’摸清楚情况再说。

    他一说完,大家都嗯嗯嗯的点头表示同意。大家起身准备出去,这时候只见樊厨子从随身的提包里面取出一件大红绣花的小衣出来对我说:“九儿啊,你樊叔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的,这件小衣你就穿在身上吧,保证对你有好处的。”说完便往我手上塞,我见他把这件内衣给我,有些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该接不接,只得回头望着三叔。

    三叔却连忙推却起来:“我说樊兄弟,你的好意我们都知道,但这件东西可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万万使不得,我们也不能收下!”

    我一听三叔这样说,知道这衣服贵重不同寻常,于是跟着推辞起来。

    “你说这鲁三怎么就这样的人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又不是送给外人,你不让孩子收下反倒是看不起我了……”樊厨子说道。

    于是我们开始推拉起来,这时候相木匠他们都劝说让我收下,开玩笑说什么这可是你樊大姨的嫁妆,她现在不嫁人了要送给你,你不收可反而对不起人了。

    就这样在大家的哄笑中我接过了那件奇怪的小衣,于是大家又鱼贯的爬出土室。我一看时间,子时已经快要过去,母亲她们早已入睡,我和鲁三叔送大家出了院子,只有相木匠住得远一点,其他二人都住得离这里近。他们走后,我们也上床开始歇息。

    我在床上不停的打量着樊厨子送给我的那件肚兜,丝绸料子,摸起来柔滑异常。大红的颜色非常艳丽,边角用黑色的缎子镶嵌着,上面绣了一些奇怪的小动物。正在看的时候,三叔从外屋走了进来,我笑着说:“三叔你看,这样的衣服能穿在身上吗?别人看到了不笑破肚皮才怪!”

    “哎呀,九儿呢,你知道什么!那樊小利的奶奶就是一个大巫师,这件‘五毒兜肚’可是他樊厨子祖上传了几代的好东西。别人千方百计的想得到它,你还反倒不乐意要!这老樊打小就和他那老爹相依为命,并没有什么亲戚,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到如今都没有婚娶,名下干儿干女的一大堆,个个都贪图他的钱财和物件。我们都觉得他这人吝啬的很,却没有想到今天把这样珍贵的东西白白的给你了,想来也是个有心的人啊!也不枉你祖父当年对他的好。”

    我点了点头,内心深处对那樊厨子自然充满着谢意。

    只听到三叔继续说道:“这‘五毒兜肚’,在我们南边见到的少,主要流行于西北地区,如今在陕西一带最盛。节日之前,小孩子,特别是不满一周岁的小孩子,人人都希望能得到祖母和外祖母送来的五毒肚兜。肚兜所用的布,一般均是大红色,五毒图样一般用白色、黑色或绿色,用其它彩线搭配缝制而成,有些做成短裤形状,孩子整个夏天轮换着穿,一直穿到秋凉。等这小孩长大了不能穿了,做娘的还会把它像宝贝一样收藏书起来。有的还会转赠会别人,接受的人也会很开心,因为这不是人人都会做的,一般年轻人可能都不会做。在乡下的风俗里,这个穿在身上有辟邪趋鬼的用处。”

    三叔说到这里,我便打断他的话说道:“难道樊叔叔的这件肚兜与其他的肚兜有很大的不同吗?”

    “当然了,你要是不困,就听我仔细的说说。”三叔竖起一根指头,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一听自然来了兴趣,哪里还有睡意,于是急忙说道:“不困不困,三叔好好给我说说这宝贝。”

    三叔开始说道:“民间流传的肚兜大多是表示祝福,有美好愿望的意思,能不能辟邪,这倒是其次。可樊厨子这件肚兜却是非同寻常的,布料为西藏雪山上稀有的天蚕丝,上面的颜色全是用名贵的天然颜料染成。我只知道这红色的是朱砂,其他的颜色好象都取自藏区山岩石浆中的彩色沙石。这肚兜缝制染色后还经过了一系列的繁琐巫术仪式洗礼,故而就蕴涵着神秘的力量在里面,反正是很珍贵的东西,具体的我也弄不透彻,只有樊厨子本人才最明白。”三叔笑着说道。

    我见这名字有些怪异,于是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叫‘五毒肚兜’呢?这名字有些奇怪。”

    三叔说道:“因为这肚兜上面绣着五种动物,所以叫这个名字。这五毒是哪五毒呢,民间有不同的说法,一般是指蛇、蝎、蜘蛛、壁虎、癞蛤蟆等。这几种动物都是带毒的,咬人之后能使人中毒。特别是小孩更容易受到这些动物的侵害。而五月又是这些动物活跃的时期,所以在端午节时,民间用巫术的方法镇压五毒,绣制带有五毒图案的兜肚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方法之一。这些都是带有巫术意义的民俗事象,你看这上面就有绣的这些小动物就是这些蛇、蝎、蜘蛛什么的。你呀等明天好好的洗个澡就穿在里面,外面罩上衣服别人也看不到,没有人会笑话的。”

    我听说是件好东西,想到或许对我的头疼有帮助。一想到这里,我马上想到一件事情,于是说道:“三叔,我这两天好象并没有头疼了,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好了吧!”

    三叔笑着说道:“嘿嘿,你小子也不想想,这房内的法坛可是当年几位高人花了三天三夜布置的!事隔这么多年,现在有几位方士都已经羽化飞升了。这‘地祚坤泰法坛’有归位元神、庇佑魂魄的作用,更有反厌胜的功效。一般来说,被庇佑的人离这个法坛越近,作用就越大。你现在和它近在咫尺,可以说是百鬼莫近,万邪避让啊!你那头疼的毛病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使用歪门邪道作怪,今天有法坛庇佑,它也就起不了作用的了。”

    三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要想完全拔除祸害,恐怕还需要时间,这事情看来是没有这样简单的,我们还要等用‘五仙镜’弄明白事由来龙去脉才行。到时候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我就不信我‘伏龙五狮’就收拾不了它!”三叔说完后开始沉默,恶狠狠的注视着窗外。

    要是一年前我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当三叔在讲《聊斋》,但这大半年来,很多的东西叫我完全迷茫了,曾经的世界观仿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些意料不到的事情一直牵引着我的脑子,不让我有半点自己思考的意思。

    且不说别的,单凭今天这太多的事情就让我已经回不过神来,我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向三叔追问明白,年轻人心头藏不住话,于是没有等他沉默多久便对他说道:

    “三叔啊,我都已经糊涂了,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呢?祖父为什么要修建这样的神秘土室,你们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些事情,我以前怎么一点都不知晓呢?”

    三叔回过头来听我说完,笑着说:“哈哈,别说你,就是你的父母恐怕也是半点不知情,刚才在土室里面我见到你一惊一咋的,就知道你已经完全糊涂了!我看你今天不知道个大概也是睡不着觉的了。来吧,我们还是去土室说,我也没有睡意,索性都给你说明白的好。”

    我立即兴起,连忙起身跟在他后面,三叔提了一个热水瓶,我们又返回到土室中来。趁着三叔喝水的工夫,我又仔细的查看了这个密室。除了以前看到的布局之外,我又发现了醮坛的左上角墙壁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深不见底。

    我感到奇怪,不知道它的作用,于是问了三叔,三叔笑着说:“哎哟九儿,还亏得你是个大学生呢!这个土室密不透风,你说这房间要是不透空气这油灯能点得燃么?这个孔一直通往厨房的烟囱,目的是为了排气。”

    我听了他这样解释,笑着说自己可真是笨的了,连这么简单的原理都没有想到。三叔喝完水,喊我坐到小木桌边上去,我见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后便开始凝神,目光注视着前方,像是在回忆着遥远的事情。

    土室内一片的寂静,大地已经安睡,万物开始沉眠,或许谁也想不到这三间破旧瓦房下面还有这样的一间土室,还这样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在畅谈玄幻神秘之事。

    “九儿啊,我问你,你可知道你名字里为何单取了一个‘九’字?”三叔突然问道。

    “这个我知道,我是出生在农历九月初九这天的,所以祖父才给我取名一个‘九’字。”我回答道。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对,所以啊,这话还得从庚申年重阳年重阳节说起。当时你祖父一见你生在这天里,便推算起生辰八字起来,这一推算不打紧,他立马的如坐针毡起来。刚好那时伏龙山的大祭酒传你祖父上去商量事情,于是你祖父便顺便对她提及此事。

    大祭酒闭目掐指后,当时就对你祖父言明,说这庚申年为阳年,九月九日又是个重阳之数。你又生在午时阳气鼎盛的时刻,偏巧你父母皆是二十九岁才得的你,又是个男娃娃。你这命相里面一口气占了六个阳字,这可是我们命相中所说的‘六重九大阳命’。在我们易学中,六为极阴,九为极阳,皆是变幻之数,所谓否极泰来,月盈则亏便是这个道理。寻常人占到这样的命相,那可决计是无法活过弱冠之年的!”

    “啊,那是为何呢?”我吃惊不小,睁大眼睛追问道,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还有这么多的蹊跷。

    三叔回答道:“原因就是这‘大阳命’的人,乃纯阳之体,天生的阳气蕴藏,精元饱满,乃采阳补阴的绝佳对象。当时大祭酒就对你祖父这样说了:‘你这孙男呀不是红尘中人,何苦要去遭那世间男男女女的罪?立身方外、归我三宝才是明哲保身。学我些道法,到时得了三昧,就算不能羽化飞升,也总能够个百年长寿吧!’听了她这话,当时你祖父也有这样的打算。于是和大祭酒商量后,由大祭酒安排两名道观的师姐同你祖父下山去,先由两位师姐上门劝解你母亲答应你出家。你母亲不知究竟,和你祖母坚决不答应。你祖父在外见她二人没有办法说服便亲自进去游说,结果被你祖母骂得狗血淋头。你祖母当年和你祖父结婚后,见他半夜里只顾打坐炼气,对这男女之事却是寡然无味,骂他是个神经病。于是二人便有了隔阂,和不来了。这些年他老俩口彼此见不得对方,早就分开住了。”

    “二老历来不和,这个我也是知道的,但我一直不知道根本的原因,我更不知道祖父在修什么方术!”我轻声的说道。

    “你祖父和我,修习的都是内丹术。这天地万物,只要悟得吐纳胎吸引导之法,得了一元,那便是人老则仙,禽兽、虫蛇、草木老则精。”三叔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听得一惊一乍,只见三叔又继续说道:“所谓的吐纳之法,说简单点,不过是吸取天地日月精气来为我所用罢了。这道理浅易,方法也不复杂,然而要每日里不辞辛苦、持之以恒的调息却是极难,世人十有八九是做不到的!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所以我们这大宝也不是哪个人都能轻易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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