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10)
振臂一挥,她身后不知从哪儿涌出一群美少女,发出浪潮般的呼喊声,将乔子寒团团围住。
“子寒哥哥,我是你的忠实书迷,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子寒哥哥,真没想到会在医院里遇到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拍张照”
“子寒哥哥,听说我得了癌症,你可不可以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
楚伊菊满眼人影乱窜,手不知被谁牵住,带领着她突出重围。她踉跄地奔至医院的中庭花园,淡金的阳光下,她看到方琳笑意灿然。
“方小姐,那些书迷是你找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哈哈哈,”方琳大力地点头“这叫以牙还牙!他设计让警卫围住我,我就不能让他的书迷来堵他吗?哼,看看是百货公司的警卫多,还是他的书迷多!赖我偷东西也就罢了,居然赖我偷的是内裤!可怜的子寒呀,你今天就别想脱身喽!”
恶狠狠的脸在转向楚伊菊的时候,化为讨好的表情“来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楚伊菊万万没想到,方琳与她聊天的地方,不是某间充满闲情逸致的咖啡屋,而是方琳的家。
这个孤僻的时代,人与人之间日渐疏离,请朋友到家里做客是很稀奇的事,何况,她俩还算不上朋友吧?
更让她惊愕的是,方琳把她直接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呃!方小姐,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楚伊菊抑制住心中的害怕。
方琳的家素素净净的,就连卧室也几乎一片雪白,落地长窗前摆了一沙发座椅,如今她们就坐在这儿聊了起来。
“老话题,”方琳开门见山地切入“希望你能继续跟我们合作。”
“可是我想我那天的回答已经很清楚了。”叫她继续当骗子?免谈!
“那你打算以后不写了?”
“没有呀”当作家是她的梦想,怎么会因为一本被出卖的书就放弃?“我会写的,只不过,我想自己投稿到出版社试试”
“然后呢?”方琳冷笑“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挣着三餐不济的稿费?楚小姐,不是我危言耸听,作家很多人想当,可好运未必人人都有!”
“这话我听过。”每当她吐露自己的梦想,都会惹来周遭的嘲笑,人们对她的劝导都大同小异,四个字——骂她“不切实际”!
“楚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很瞧不起我们这些做‘仲介’的,不要否认!”方琳挥手打断地想插入的话语“从你的眼神中我看得出来!我方琳在社会上浮啊沉沉这么些年,连这点脸色都不能领会,岂不白泡了?不过,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前也是个诗人。”
“诗人?”楚伊菊瞪大眼睛。油滑的生意人用清高的诗人这距离好像有点远。
“我出版过一本诗集,应该可以算是个诗人吧?”方琳的笑容忽然隐约浮现一丝苦涩“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那为什么你现在”
“现在不写了?”方琳走至窗边,手一扬“啪”的一声,光亮中床单随风飞舞起来“当年,我自费出版的诗集,印了一千本,只卖出四百本,剩下的六百本堆在这里。”
楚伊菊定睛一看,心情霎时难以形容。原来,铺在床单下的并非床垫,而是一排整齐的书。
书已经不算新了,过时的封面、磨损的边角,标示出它年代的久远。可是,从那书页紧紧密密的模样同样可以看出,它们绝大部分从未被人翻过。
它们让她想起了那些沦陷的古城,沉睡在地底下,千百年后被人们挖掘而出,曾经的文明与辉煌让人叹为观止,可是,人们能为它们做的,也只有叹为观止而已了
方琳把卖不出去的书,做成一张“床”夜夜躺在上面,算是哀悼。
楚伊菊像抬起一片枯叶般,拾起其中一本,信手翻开,诗句撞入眼帘——“我顺流而下,义无反顾,握着夜的大杯。”
书名页上印着方琳的笔名:端木紫。
“端木紫?”楚伊菊惊叫出声。
她知道这个名字,而且是她还在念书的时候就听说过。端木紫,她的学姐,十六岁获文艺创作大赛中是否有错字。
因为,每次她写完,那个守在她身边的男人,都会替她润色加工,把她撒落的散碎花朵逐一拾起,连缀成一片美丽的花园。
有时候,她甚至弄不清楚,到底是她帮他写作,还是他在帮她?因为,从方琳那儿听说,他没有拿分文稿费,出版社付的钱,都转到了她的名下。
他似乎比她更加吃亏,变成了她的佣人和编辑却连半分酬劳也没有。
但他又一点也不在乎遭受这样的“虐待”每天很勤快地往她的小鲍寓里跑,乐此不疲。
楚伊菊发现,自己所有的认知变得迷茫起来,从前觉得是错误的东西,现在却好像也没那么坏了,她甚至有点迷恋如今的生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静而舒心,如果不是因为这日的一张报纸掀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她甚至快忘了曾经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怎么了?”
一推开门,乔子寒就发现她在哭。
她哭的时候总是低着头,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抽动。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形发生了。罗希诚刚走的那段时日,她常常抱着相框悄然流泪,后来,在他辛苦的照顾下,她终于露出笑容。只是偶尔在无意间瞥到故人的照片,她的双眼会淡淡地红一下,只是一下下,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跟他继续开心的说话。
今天,是什么勾动了她旧日的伤感?
“没什么”
楚伊菊扭头,伸出双手环住乔子寒的腰,整个人躲进他怀里,脸蛋搁在那宽厚的肩上,不让他看到她黯然的表情。
呵,像是恋人的拥抱,却无关。自从上次在沙滩上他抱了她之后,她就习惯了这样的动作,每当伤心难过时,都会不知不觉地缩进他的胸膛,寻找安慰。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拥抱而已。彼此对这种亲密,什么也不说。
仿佛一种默契,他也会回抱她,用体温驱散她心中的恐慌。
“是不是这张报纸惹你生气了?”乔子寒在她耳边戏谑地笑“他们的主编我认识,改天打电话去骂他!”
“报上有关于我们新书的评论。”她的声音有点哑。
“是吗?”他一边搂着她,一边翻阅。
她说“我们”这个词,让他高兴。尤其她现在总说“我们”的书。
“不太好听的评论。”半晌,她补充道。
“哈!原来是这个家伙在胡说八道!”乔子寒找到文艺副刊“他的话你不必介意,我就从来不听!知道吗?他的太太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所以他对我心怀芥蒂,经常在报纸上批评我的,所以见怪不怪啦!”
“这样呀?”楚伊菊有些怔愣。
“况且,他骂的是我,又不是小菊菊你,这么为了我哭,不值得。”他捧起她藏匿的脸“告诉我,你真的是在为‘我’哭吗?”
果然,冰雪聪明的男人,任何事都瞒不了他。
“我我的父母要回国了。”她终于老实招供。
“你的父母?”轮到他一僵“我还以为小菊菊你是孤儿呢!这是好事呀,为什么要哭?”
“因为他们早就不肯认我了。”鼻子一酸,她豆大的泪又坠了下来。
“这么漂亮的女儿都不要!奇怪!”温柔的指腹揉上她的颊,抹掉泪珠。
“那时候,我要嫁给希诚,他们不让,嫌希诚是孤儿,又说我只有十九岁后来,他们移民到美国,跟我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曾想过打电话向大洋彼岸求助,可是,有哪家的父母会原谅十九岁就离家跟男人同居的女儿?就算有钱,也不会帮助那个拐跑他们女儿的男人!说不定,希诚的车祸,在他们眼里是一种应有的报应。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回来了?”
“报纸上写的,”她往桌上指了指“财经版。”
“原来你是楚慕贤的女儿!”乔子寒惊子寒惊呼“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
她的父亲的确是商界赫赫有名的楚慕贤,不过,她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跟着希诚的这几年,她褪掉了华丽的羽衣,坠入尘世,化为凡人。父亲因为不想再见到她,把所有的生意移到海外,连祖屋都卖了她回不去,再也回不去了。
“伊菊”乔子寒忽然换上正经脸色,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们去你父母下榻的饭店看看他们,好不好?”
“不——”楚伊菊身子一闪“我不要,他们不会原谅我的”
“如果你跟罗希诚有一个孩子,有一天,你的孩子做了件让你很生气的事,你会一辈子不理他吗?”乔子寒将她圈回怀中“伊菊,好好想一想,你去吗?”
她和希诚的孩子?呵,当然不会。如果,她真的跟希诚有一个孩子,无论那小家伙调皮捣蛋做错了什么,她都会包容。若是一辈子不理他,想一想,都觉得是件荒唐的事
“那么,将心比心,你觉得你的父母会舍得一辈子不理你吗?”楚伊菊的瞳眸里呈现乔子寒笃定的笑。
原来他真正要说的是这一句。
“所以,好好打扮一下,”他把她推到衣柜前“我们去饭店。”
她无言以对,也不愿再找借口逃避,原本不敢想的奢望,此刻,却被他的一句话给挑起了楚伊菊不自觉地打开衣柜门,衣架摇晃中,她取出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在手上。
“嘿——”忽然,她听到乔子寒苦笑“伊菊,我就知道,你刚刚在哭,并不是为了我。”
声音很轻,那酸酸的意味,令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但她没有精力多想,和他来到父母下榻的饭店,她的一颗心既兴奋又惶恐,横着裙幅坐在大厅里,几乎快要把那可怜的布料给扯破。
“他们现在不在房间里,可能马上就回来,我们等一会儿。”探听好情报的乔子寒看了看她那紧绷的模样,微微一笑,递了杯水到她手中“来,不要再虐待你那美美的裙子了,先喝杯水吧。”
清凉的水缓缓入喉,舒缓了楚伊菊的紧张,不过她的头有点晕晕的,便顺势靠在乔子寒的肩上。
他什么也没说,持手与她相握,环住她微颤的细腰。如此亲密的姿势,旁人一看,可能会把他们俩当成一对和谐的情侣吧?
“子寒?”那人不确定地叫唤,柔媚动听的声音,是个女子。
楚伊菊不禁抬眸,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有一张足以跟那声音媲美的脸。真是难得,长得漂亮的人通常都没有一副好嗓音,可见上帝造她的那天大概心情特别好,所以格外施恩。
女子也正用一双寒星般的眼睛看着楚伊菊,一丝不友善的意味,在那眼中隐约可见。
“妙儿?”乔子寒诧异地回应,从这亲昵的称呼中,可见他们关系不同一般。
“呵好久不见了。”被唤做妙儿的女子轻笑“你这个懒鬼,怎么都不跟我联络?”
“你现在还会等我的电话吗?”乔子寒簿唇轻扬,语意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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