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2/5)

    不愧是常下雪的北方出产的东西，质量好得不得了，完全没有脱线掉毛的迹象。

    郑曈回了趟老家。

    每一样都是回忆，都是她气鼓鼓的小脸，吵得面红耳赤又委屈巴巴的表情，不肯认输、颠倒黑白的任性话语。

    郑曈一声声叫着她。

    是雪。

    冰凉凉的雪。

    “搬家的时候……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代表着丢人经历的东西，她才不想要呢。

    泪水又落下了，但郑曈没办法辨别它们会不会结冰。

    她还做过伸出舌头接住飞雪、品尝味道这种蠢事。

    “也不会伤到，宝宝……”

    她清澈的瞳眸里闪着光，那是飘满雪的夜空里绝对不可能看见的星光：“好啊。”

    郑曈握紧了拳头，推开门走到庭院里，弯身时大脑充血，脚下一滑再度跌倒。

    自从她父亲去世以后，这里再没有人来过。

    “然后，戴上手套去，揉雪球……这样就不会再，冻得手僵了……”

    紧紧捏着她的手，却不见她皱眉抱怨，不管怎么叫，也听不见她迷糊的回应。

    光芒被雪花覆盖，湮灭了。

    无论是那个小姑娘，还是后来的林芷，手都是小小的。

    郑曈连忙握住她的手，无措地将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又难以接受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的湿意，慌乱得忘记擦眼泪。

    林芷的声音，像是拨动从细到粗的琴弦，由脆弱稀薄变为充满力量，却让郑曈的心如悬在深渊的半空。

    还是郑曈把她拉到家里，用一杯热牛奶解决的争端——实在是好哄。

    一股浓浊的憋闷感自胃部上涌，灼烧着喉头，无论郑曈如何忍耐，终究是被迫张开嘴。

    戴着手套没办法抹眼泪，也不想他的泪水沾染了她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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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芷，起来好不好？！我去把手套找回来，你不要走好不好？！”

    正好是下雪天，小姑娘便揉了一个个雪球去打郑曈，人小力气也小，他没怎么样，她倒是冻得手通红了，接着继续怪他。

    她只是又想让他担心而已。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只是一些胃液。

    对了，他先前就把晚饭吐光了。

    他找到一本鬼故事书，匆匆翻过一遍，又想起那时往他怀里钻的林芷。

    肺部仿佛沉积着大量的飞尘，呼吸困难，站起身来眼前也阵阵发黑。

    不行，不能在她面前呕吐。

    “阿芷？阿芷？！”

    被子因为她抚摸小腹的动作而有了起伏，仿佛是胎动一般。

    冬天的暮色，因着有大片积雪的反射而光亮异常，光线穿过蒙尘的玻璃窗，一束束的照亮空中的灰尘。

    “我想……找回来。”她轻轻勾起嘴角，一只白皙到近乎透明，宛如冰雕般精致又脆弱的手从被子里挣脱而出，伸向他的脸。

    “别说了，阿芷，别说了好吗？”他抹掉她面上的水珠，后知后觉那是自己的泪。

    伸出手，他用尽浑身力气，才捏了个小小的雪球。

    手套的大小与他的手不符，却很适合她。

    不过，他的皮肤真粗糙啊……

    冷得慌，紧得慌。

    明明很胆小，却一直在逞强。

    急匆匆用袖口抹干净嘴角，他却不敢再对着她说话，生怕酸涩的味道让她不高兴。

    她小学时每次拿到都要找他炫耀的奖状，初中时她很喜欢却无端失踪的橡皮擦，高中与他吵架时用来砸他的笔袋。

    叫得声音嘶哑，再也没办法维持住俯身的动作，攥紧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跪倒在地上。

    看着多出来的一个指节，郑曈眼睛一酸，眩晕感像是巨浪般扑来，瞬间让他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林芷看着他的样子，恍惚间有些得意——她又让他阵脚大乱了。

    怎么都忘记护肤了，她才不喜欢不好看的人……

    腹部痉挛得前所未有的厉害。

    胃部传来的空虚与疼痛感打断了郑曈的回想。

    “阿芷，你看，还能用啊。”

    可他松不开她的手。

    “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回来，好不好？”

    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她说的手套。

    郑曈只是等泪水流到没办法再流了，才跪起身来继续翻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