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散记(1/7)
1、云横秦岭火车由北京经郑州转而西行,再过西安到宝鸡南下入蜀奔向蓉城。西安到蓉城中间隔着漠漠大山,未过山时我只知道途经秦岭,想象秦岭是一道高耸入云如长城般延绵的山,割断了南北气候。到了秦岭才知道自己错了。车出西安时,天近黎明,所以这座废都的古城墙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本来计划买几个泥人兵马俑送给伊玩耍,站台内却没有卖的。这里是平原,火车飞速,很快这座给过我无限想象诗意的都城被甩在了背后。出西安,天渐渐放亮,八百里秦川在铁轨的两边展开。乍看陕西与华北平原没太大的区别,同样是麦苗青青遍野,土地平缓的延展。待到远望时才发觉它们是不同的。远处平地时有凸起的土地,看不到凸地上有什么。同车的旅客说,那是“原”原上依旧是一块小平原,我恍然大悟。读白鹿原时不明白所谓的“原”原来如此。前进中稀疏地看到有一些土崖下废弃的窑洞,窑边长着荒芜的青草。原来,我一直以为窑洞陕北才有,没想到陕南也会有。看看那些新起的砖木结构的瓦房,再看那些窑洞,有些光阴的苍茫。“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这话确实有些意思。未注意是那一刻,平原突然变窄了,隐约的看到了远山的影子。火车逶迤的驶向那些山,而后迅速的一头扎进了山里。我心里疑惑,是秦岭到了吗?有人说,秦岭还远着呢,车还没到宝鸡呢?宝鸡我知道,史书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发生地。刘邦兴汉于蜀,蜀地是他由衰专强盛的地方,因为蜀于三秦一山之隔。他被封蜀地后,采取了张良计,在陈仓(宝鸡)之战打败章邯得关中。控关中既可以拒诸侯于函谷关外,可出关扩展军事,秦统一中国也是以此先得蜀地,而后灭楚。诸葛亮在隆中为刘备分析天下形势,也点明蜀与三秦之地地关联,得巴蜀再得三秦,天下当在掌控之中了。所以,宝鸡是蜀与三秦之间很重要军事要地。此时,我无意那些历史风云中的故事,自己只是个贪看风景的行路人。不说历史,不说感慨,还是把目光探出窗外,去看看那些山吧。有人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广东不知道钱少。”我要说:“不入蜀不知道山高。”我从小生活在北方平原上,基本上没见过山。后来,天地南北的虽看过一些山,但是那些山都是一闪即过。当车行到山里的时候,我惊诧了——山连着山,山围着山,山牵着山,远近眺望,茫茫的尽是山。以前读书,读到“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之类的句子总是抽象的想象。如今,山就在窗外,清幽幽的不见一个人,只有绿色如泼墨的山水图画一样展现视野所到之处。酣畅淋漓的绿色从缓慢的山坡到巍巍山顶,无处不是绿色,无处不是山色妖娆。近看有的如端庄如淑女绿色着身妩媚多姿,有的露出斧劈刀砍的悬崖如北方汉子的裸露出古铜肌肤,有的山峰平缓如一个侧卧的睡佛;远看群山如万马奔腾,也如草原上的羊群在幽静的吃草。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漠漠大山里有好多山里人家。他们的房子建在山脚或山腰,离水源不远的地方,土石结构,青瓦为顶,没有围墙,非常简朴。彼此相隔很远,很多都是孤零零的在一处,也有在一块小平原上群居的。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条小路,通向大路,而这些大路或许是通向市镇吧。每个小屋都有一个雷达接收器,应该是接收电视节目的吧。寂寂的山居生涯于游者来说或许是清幽美妙的,但是想想山里交通,人们或许是清贫的,也是寂寞的。或许这里的人们都习惯了这种寂寞,而后世世代代都甘于了这种寂寞。据说,入蜀的铁道要穿过一百多个或长或短的隧道,我没细数无从计算,只觉得自己始终在忽明忽暗里行走。火车好像在追逐着绿色行走,有时在山谷,有时在山腰,有时在山顶飞渡。过秦岭的时候,火车就在山顶,看远山烟云环绕,低头向下望深渊绝谷。车是顺着不知名的一条河行走的,开始是清澈见底的小溪,行了几百里后诸流交汇形成一个宽阔的河面。河面上有零落的筏子,也有挖沙船,最后见到了载客的渡轮。铁轨逐河而修是符合科学道理的,水流经的地方应有广阔的山隙,水涌出山的路也应该是到捷径。并且,山里人家居住也是在有水的地方,市镇也往往靠水而建。铁路本就是要贯穿市镇的,所以暗合了河流流向。在山里我还见到了悬崖峭壁上的栈道,修长的木板远看如架在空中无物相托,如电影神话里的登仙路,令我惊叹不已。另外,还见到了类似恒山悬空寺的寺院,鬼斧神工般依山而建,色彩鲜明的沉在绿色的群山里。车至绵阳时地面开阔了,大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意。大概这是成都平原了。平原上布满了成熟的菜子,连绵不断,人家由稀疏变得稠密。又行一个多小时,车到了蓉城。蓉城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入蜀山高,韩愈的诗里有“云横秦岭”一词,李白也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话。我以为天下的行路难,何止蜀路?路艰难与否,还是看走路人的心境,若以情趣看路天涯咫尺,若无心咫尺也是天涯畏途。蜀路于我来说是“归”所以自有一番天高云阔。2、蓉城印象坐在春熙路的长椅上,还没有离开蓉城,我就开始计算回来的日期了。戊戌年四月末,我乘着如日行一千,夜行八百的汗血宝马——火车,跨过经纬,穿越了重峦叠嶂的崇山峻岭走近蓉城,不是诸葛亮的武候祠、杜甫的草堂、都江堰胜景、三星堆的招引,而是那脉脉温情——我的爱。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扑入眼帘的是那种碧玉般的颜色。随后,我看到了那个让我魂牵梦系的女子,巧笑留嫣的站在站前快餐的门口。那熟悉的笑容、婷婷玉立的身姿让蓉城最初的印象,荡漾起流水般叮咚音韵。上了出租车,我打量这个城市,整个城都淹没在绿色里了,一排排绿树茂盛的生长如列队的军人整齐。蓉城,天府、书法、勒文皆出名家之手,号称三绝碑。我和伊笑说,我们搬走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过庭院穿二门进入正殿,殿中塑刘关张三兄弟塑像栩栩如生。老大刘备居中,老二、老三分在左右。在关张二人的殿里陪的有关平、张苞等人,还有给关羽扛大刀的周仓。刘备的陪者不是他的阿斗,而是他的孙子北地王刘湛。阿斗是标准的虎父犬子,但是到了他儿子这里却有点隔代遗传了。当魏兵兵临城下时,阿斗同志要出城门投降,刘湛自刎殉国。蜀人怜其刚烈,恶阿斗的乐不思蜀,于是不塑阿斗像,而让刘湛陪着他爷爷。殿前庭两侧有两廊内塑蜀国文武百官,这些人物都很熟悉,因为三国演义中都曾出场。不过,这些文武百官尽是须发苍苍之辈。我们观看时说:“蜀之亡就此注定的。”这些人物都是刘备、诸葛同辈中人,到后主时期这些人物已经廉颇老矣。并且,那时蜀国并无少年英才出现,一个姜维难独撑大局。蜀国青黄不接时,而魏英才辈出。蜀国被势如破竹的攻破,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人才储备不足,而这个过错诸葛亮恐怕难辞其咎的。所以,进诸葛亮殿时心情有些复杂。孔明先生羽扇纶巾、神态儒雅安逸地坐在正殿上,一派名相风范。三国演义中说,得卧龙凤雏一人就能得天下,可是刘备得了二人却依旧屈居西南。可见,得天下并不是全靠智谋,天时地利人和都是重要的。另外,曹阿瞒、孙仲谋二人也不是吃素的,那是个豪杰蜂拥而出,瑜亮并存的时代。但是,纵观全局诸葛亮确实了不起,刘备能够空手套白狼,从一个皮包公司发展到分疆裂土的一代帝王,诸葛亮功不可没。他助刘备之时,应该说那个时候他能审时度势,把天下形式分析的非常准确。只不过,后期诸葛亮失误太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他太迷信自己的能力了。从另个角度而看:刘备死后,诸葛号令蜀国,阿斗不过是个象征而已。刘备在白帝城临终托孤的时候那些话,无形中透露出诸葛亮权势之重,能够颠覆整个蜀国。当然,应该说诸葛亮无心颠覆蜀国,也没有篡权夺位的意图。后期的诸葛亮每日都在想的是恢复大汉,各种权力不舍的放一放,提拔一下后辈英才,培养出了一个姜维,但是独木难撑大厦之倾。就当时而论,忠固然是好,他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无意中确造成了蜀国少年英才空无,他死后蜀国很快就翘辫子了。蜀国,成于诸葛,亡于诸葛。罗贯中是个天生的媒体炒作人物,他把诸葛亮塑造的神神道道的,呼风唤雨宛如神仙,牛的能赶上封神榜里的人物了。但是,就是这样神的人物,最后也不禁仰天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诸葛亮旁边两个偏殿里是他的儿孙诸葛瞻和诸葛尚。这两个也是虎父犬子犬孙,有勇无谋之辈。我看孔明先生跟刘备一样,都不是合格的父亲,并且阿斗不成材诸葛亮也要负三分责任,谁让他是阿斗的仲父呢。但是,诸葛亮哪怕有千般的错,其忠义也足以让千百前来的人敬重。在武候祠过厅一侧有岳武穆手书诸葛亮的出师表,说是从河南汤阴岳王庙拓印来的。纵横淋漓的书法,忠义的精神,二者是相通的。对着披肝沥胆的文字,遥想当年的诸葛,无论胜负败亡都令人感到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这个文字不说其忠义,就以散文的角度看也是足以传千古的散文。难怪陆游说:“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过秦岭时,曾无意中想到诸葛亮六出祁山,实属不易。关二大意失荆州后,蜀伐魏没有其他的通道,只能穿越群山。漠漠大山千万重,没有一片孤胆、一片至诚忠义,绝难跨过群山。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在诸葛亮的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过武侯正殿,后面是三义庙。那里磕头下拜的人很多。那一天是四月五日,据说是关公的诞辰日子,服务人员跟我们解释,说应该上一柱香。我俩笑,原来解释是为了兜售香火。虽然我们不信神鬼之说,但对关公这样的人还是敬佩,分别念念有词的拜了拜。具体许什么愿,只有天知地知神知她知我知了。三义庙后面还有结义楼、戏楼,我们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下,整个武候祠中轴线上的建筑就算走完了。过桃园时,我们说三义庙、结义楼等应该建在这里,名副其实呵。与桃园毗邻的还有其他一些庭院,不过都零碎,没什么好看的。后来,去了毗邻武候祠的惠陵——刘备墓,没什么建筑,只有一个高高的土坟,据说里面埋着刘备和他的几个夫人。面对这些,没有什么感叹,也没有怀古幽思,我们一路言笑的进去,围着坟走了一圈,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出口。武候祠内除了主殿之前,其他的地方松柏并不多,多的是樟树。樟树的木头是做衣橱的好材料,也可入药煮水有消炎正骨的作用。我揉碎了一片樟树叶,放到伊的鼻子前,一股药材味道扑鼻而来。伊嬉笑着逗趣说,让我来这里当清洁工扫尽所有樟树叶贩到北方,或者夜间伐一棵樟树弄到北方,是发家致富的门径之一。我们在巴蜀文物陈列馆旁边花架下面休息,阳光穿过樟树的枝叶斑驳的泻在地上,伊靠着花架眯眼打盹儿小憩,睡的样子娇娇的。时间真快啊,已是下午时分,希望它停住,让我们在永恒里一路言笑的奔跑。4、温读伊的旧时光川师在蓉城狮子山山麓,是伊的母校,她已多年不曾回去了。来蓉城前我就有心去川师走一走,所以伊一提议我立即四肢朝天的拥护。在春熙路站牌前等车的时候,伊说38路直到校门。我随意看看途经的地方。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38路不过川师。伊笑着说,怎么可能?看后眉尖紧蹙郁闷的信了。我说47路区间到,正说着看到带47字符的车过来了,便匆忙上车。哪知,车刚过川大竟然说到终点站了,一问才知道上错了车,上的是47路,我们笑,而后打了一辆“摩的”摩的是北方人对摩托三轮的称呼,蓉城人叫它耙耳朵,很生动有趣的名字。在北方城市里这种车在市里是被禁止的,只有城郊车辆少的地方有。那个师傅的技术不错,穿街过巷,在路口急拐弯也开的四平八稳,一路下只走捷径,直送到校门口。但是,我还是嘱咐伊以后不要坐耙耳朵,容易出事故。她顽皮的笑。校门简朴而大方。伊说,这里原来是后校门,如今却成了正校门。过校门是斗折蛇行、起伏的斜路通向校内,路不宽,一旁有板楼顺路势而建。路起始光秃秃的在白花花的太阳下炙热,任伊的御前侍卫的我打伞遮阳。行不久转而右行有了绿荫——法国梧桐,我们放松的慢行伊为我指点着路旁建筑。西行路转而南下前行几步又有一条通向东的小路,路途中有许多小商店,都是二层小居民楼的样子。伊说,这条路尽头有个小门通向狮子山,她们逃课时带零食呼朋唤友去山上玩耍;山上有树林、草地可以席地而坐斜靠树木聊天、看书——小说,是很好的避暑之地。路边的小居民楼是农家的住房,原来都租给那些在校偷偷同居的情侣。我们走到小路尽头,小门已经被封死,左右寻找没找到出口,伊怅然若失。出小路继续向前走,左边有一栋惨绿色的旧楼,伊说这是她们的宿舍楼。她住二楼最里面倒数第二个窗户的204室,上铺。楼内六张床,每天晚上六位大仙开“卧谈会”到深夜,早晨放下帐子呼呼大睡。学校来查,不理他,继续梦游周公,从来不惧的。我们看到楼下门口站着几个男生,引颈向里探望,目光焦虑急迫。女生宿舍楼不许男生进,这是许多学校通例。伊说,每到情人节这里有多情公子剧傻一样围站等待,手捧着鲜花,女生进出时大笑。我想,如果若干年前就认识伊,那些剧傻般立杆的男生群里也有一个会是我的。我不遗憾那时不认识伊,虽然错过了许多光阴,但是我追究是赶上,有何不知足的?人海里有缘的人相逢了就是幸福。伊说,当年在楼门口就有一台电话,有一个老太太守着。每当有电话来了,老太太就扯着嗓子喊204、205——电话。那些谈恋爱的公主们就屁颠屁颠的来接电话,电话粥要是堡长了,就用哀怨的、含烟似泣的目光望着老太太,博得其软弱心肠的同情。我想,如果以一位女生宿舍下老太太的目光写一部女生宿舍下的男生们,一定好玩。多少男男女女的青春、爱情离合都在女生宿舍楼下繁华着、荒凉着,直至湮灭。望着那座楼,我问伊进去看一眼吗?她没说话。想来,情绪是复杂的。有的地方,我们想念它却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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