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境(微)(7/10)

    灰太狼一直觉得自己的小崽子粘人得不太寻常,但他没有想到这是因为他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当剔博士跟他说“喜羊羊他有病”的时候,灰太狼差点以为他是在骂人。

    要不是灰太狼了解他,换个人这样说话那个人的脸立马就能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介于这个情况,灰太狼只好带小崽子去医院做了一个系统的检查。

    体格检查、血常规、b超、ct、磁共振、精神评定量表、汉密顿抑郁焦虑表等,必要不必要的检查灰太狼都要求做一遍,剔博士差点以为他是为了报复自己来找茬的。

    在灰太狼跟喜羊羊说要带他去医院检查时,喜羊羊差点以为自己漏了马脚。

    太突然了。

    他那时活蹦乱跳的,没病没灾,离下次体检还有半年。

    他毫无准备。

    喜羊羊心里翻滚了无数个念头,但他面上丝毫不显。

    他不动声色地问灰太狼怎么了。

    灰太狼把剔博士的话复述给了喜羊羊听。

    喜羊羊松了一口气。

    只要灰太狼没有怀疑便好。

    常规的检查不能检查出他的身体被动过手脚。

    喜羊羊很配合。

    他老老实实地做了那些检查。

    问诊也选择性地说了实话。

    只是写到那些量表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思量片刻,喜羊羊还是如实填写。

    最后结果出来时,喜羊羊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喜羊羊察觉自己对灰太狼不太单纯便有些怀疑,现在知道自己生病后他甚至有点高兴。

    他可以确定他是真的离不开灰太狼。

    这可真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样子的话无论他做什么灰太狼应该都可以原谅他吧。

    毕竟他是病人。

    病人应该是有特权的。

    “皮肤饥渴症。”剔博士告诉喜羊羊与灰太狼。

    剔博士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目前认为是强烈渴望与他人有皮肤接触的状态。病因尚不明确,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是查不出来的。”

    “这个病没什么大问题,不会对机体产生损害,在不影响社会生活的情况下不需要特殊治疗,不需要吃药,只要适当满足自身需求即可。不用刻意忍着,避免产生其他精神疾病。”

    “满足自身需求?”灰太狼疑惑。

    “就是在允许的时间、场合,通过拥抱触摸等皮肤接触缓解症状。”

    喜羊羊面露难色:“可是我不太想跟其他人接触。叔……”

    灰太狼摸摸他的头,宽容地道:“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去跟其他人接触。”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摸摸你或者抱抱你。”

    “抱歉。”

    “是我疏忽了。”

    灰太狼虽然不知道喜羊羊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他还是将喜羊羊的病归咎于自己身上。

    无论怎么样,他曾经确实将喜羊羊丢在一旁不管不问过。

    我对你没有抱幻想。

    我知道你虚伪、卑劣、轻浮,道貌岸然,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诡谲、残忍、自私,卑鄙无耻,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只是个二流货色、混账东西,然而我爱你。

    壹·罪孽

    “你的罪沾上我的唇间。”

    ——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

    还是被抓到了啊……

    被抓住的时候灰太狼异常冷静。

    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灰太狼被押到喜羊羊面前的时候伤痕累累,满身血污,唯有唇不见一丝血色,周身骨骼如同生了锈咔嗒作响,双腿也如有千钧之重。

    虚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只站了一会儿额上便布满冷汗。

    喜羊羊正靠在墙边看一本书。

    从厚度来看,那本书喜羊羊已经看到四分之三。

    没有人会打扰喜羊羊。

    或者说没有人认为需要为了一个阶下囚打扰喜大首领的兴致。

    灰太狼唇角挑起阴鸷的哂笑,低着头一言不发,凌乱的刘海遮住他眼底的讥讽。

    在看完最后一页后,喜羊羊才将书合起来递给一旁的懒羊羊。

    他挥手示意押解着的沸羊羊退开,慢条斯理地走到灰太狼身旁。

    “荒唐!都伤得那么重了怎么可以将灰太狼先生绑起来呢?”

    似乎是才看清了灰太狼的情况,喜羊羊蹙眉,双手紧紧握住灰太狼的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语气里全然是心疼不忍。

    灰太狼身体一颤,眸光闪烁,随后垂眸道:“狗东西,你他妈捏疼我了。”

    “那可真是对不起。”

    喜羊羊诚恳地道着歉,面上却是一副无辜无知的模样,他松手,发现灰太狼的手果真被他捏得通红,手腕上被镣铐磨出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现下又渗出了血。

    “您何苦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啊……”

    喜羊羊示意沸羊羊递过钥匙,似乎打算替灰太狼解开腕上镣铐。

    “托喜大首领的福,死不了。”

    灰太狼懒散地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彰显它的存在。

    在喜羊羊专心解开镣铐的时候灰太狼在打量他。

    这段时间喜羊羊似乎过得有点不好,消瘦不少,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愈发锐利,如同一杆出鞘的标枪,笔直挺拔。此刻他略微垂首,苍白的脸庞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脱去少年特有的稚气尖瘦的下巴尤为明显,那双湛蓝的瞳如雾般晦暗阴沉,周身躁郁之气简直要漫出来,君子之风荡然无存,杀伐之气浓墨重彩。

    喜羊羊现在这副模样比起灰太狼竟是好不到哪里去。

    如同穷途末路之徒而不是养尊处优的王。

    灰太狼打量着喜羊羊,暗自咂舌。

    看来他从喜羊羊身边消失的这段时间对喜羊羊的打击非常成功。

    他好像快要把自家狗崽子逼疯了。

    “你的病又严重了?”

    “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了吗?”

    怎么就没有真的疯掉。

    灰太狼无不恶意地想着,面上故作惊讶,带着虚伪的关心。

    “是啊……我找了您将近一年,这一年可真难熬。”对于灰太狼死不悔改的挑衅喜羊羊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他好脾气地笑了笑,随后露出一副困惑无奈的模样,“灰太狼先生,您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贰·情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汤显祖《牡丹亭记题词》

    “要我说,这世间只有一味药可治你那见鬼的病。”

    “这药可令人一往而深、魂销骨酥,更教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遑论你那个,”灰太狼微妙地顿了一下,“不知所谓的病。”

    “只可惜这味药不知所起。”

    “你我之间……注定遥不可及。”

    “哎……”

    灰太狼状似可惜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要它做什么……还是能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更切实际,您说呢?啊?灰太狼先生——”

    喜羊羊猛然抬起脚,狠狠踹在灰太狼的腰腹,将其踹倒在地,他踩着灰太狼的手腕,来来回回碾磨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灰太狼,放柔了声线诚恳而道。

    “嗯……这样子我舒服多了,灰太狼先生,只能委屈你了。你也知道,你是我的良药,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我知道你奶奶个腿——

    “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灰太狼仿佛感受不到身体上的剧痛,他笑得灿烂,眼底却一片寒潭冷色,雪白尖锐的齿泛着利刃般的冷光,如同他脸上那道疤一般,明晃晃的不容忽视。

    “良药苦口。”

    灰太狼现在大抵还能笑得出来。

    他并不认为喜羊羊能把他怎么样。

    肉体上的疼痛尚且在他接受范围。

    这样的折磨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喜羊羊终究是喜欢他的,舍不得要了他的命。

    只不过是再次失去自由。

    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又不是不能忍受。

    但是疯子的想法不是常人可以揣摩的。

    喜羊羊揪起灰太狼的衣领将其掼到墙边。

    他攥着灰太狼另一只较为完好的手腕,膝盖分开他的双腿,将他抵在墙上,猥昵地咬着他的耳朵——在灰太狼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另一只手解着他的衣服。

    灰太狼惊得汗毛直竖,他顾不上手腕剧痛,腕臂一抖,指尖便捏住了一片他刚刚从地上捡起藏入袖里的石片,朝喜羊羊脖颈抹去。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做,反抗无疑会激怒喜羊羊,即使他能成功杀了喜羊羊也无法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羊族的士兵会因为首领之死而暴怒,群起攻之撕碎他。

    灰太狼想,自己应该恐惧、示弱,然后求饶,使出浑身解数让喜羊羊的怒气消散。

    但他无法自控地朝喜羊羊露出锋利的犬齿,喉间发出低沉的轰鸣。

    是犬科动物特有的警告与威胁。

    灰太狼的不配合让喜羊羊烦躁,心底没由来升腾起一股戾气,那副脉脉含情的假面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喜羊羊一把捏住灰太狼的手腕,两指正好扣在灰太狼被他碾过的腕骨缝处,指尖稍稍使力,灰太狼便疼得冷汗涔涔,手上不由自主松了力。

    “叔,若是不想手腕彻底废了还是别再用这只手。”

    喜羊羊托起灰太狼的手,用唇亲昵地蹭了蹭,声音褪下温柔的假象,毫无温度,堪比那冬日里飘落的雪。

    “混账东西!”

    灰太狼心生厌恶,怒气上涌,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再与其虚与委蛇,他不管不顾抽回自己的手,扬手“啪”地一巴掌扇在喜羊羊脸上。

    喜羊羊脸上立刻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暴力对教育毫无帮助。

    灰太狼对教育的态度是奖励式、负强化。

    灰太狼通情达理、赏罚分明,他并不认为肢体暴力可以作为教育的惩戒方式。

    他的惩戒向来温和,却已经足够还未成长起来的喜羊羊记住教训,改正错误。

    他从未打过喜羊羊,但是现在不一样。

    一个根本不够他解恨,可他实在没有力气,手垂落在身侧止不住地颤抖。

    那一巴掌灰太狼耗尽了全身气力,虽因受了伤力量大打折扣远不如从前,却还是扇得喜羊羊头一偏。

    喜羊羊舔过自己微微裂开的唇角,尝到了血腥味。

    “灰太狼先生,你惹怒我了。”

    喜羊羊从容拭净唇边的血,从口袋取出一颗“糖”,解开包装放入口中,随后彬彬有礼地向灰太狼宣告自己的心情。

    “我现在他妈很不高兴。”

    叁·为奸

    “我们天生一对,没有人比我们更相配。”

    喜羊羊已经没有与灰太狼虚与委蛇的耐心,他只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灰太狼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数根粗长坚韧的藤蔓自暗处探出捆住灰太狼的双臂,喜羊羊抓着灰太狼的发根往墙上狠狠磕了几下,留下大片血迹。

    淋漓鲜血自灰太狼额间潺潺涌出,灰太狼晃了晃脑袋,那血便“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饶是灰太狼作为狼天生头骨坚硬也受不了这般对待,喜羊羊丝毫没有留力的意思,换个脆弱一点的家伙估计直接就能晕过去。

    灰太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终归没有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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