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一脉相承(1/10)

    「小二！单欉水仙。」那乾枯高瘦的青袍老人，将书架随意搁置在地，扭着脖子、捶打了几下僵y的膀子。

    「夫子您来了，徒弟有失远迎，实在羞愧！」贝冷面露欢喜，坐在那名老人的对首，并吆喝小二们赶紧将那些上等的酒菜给端上。

    施人杰坐在同样满桌酒r0u的位置上，喝了几口茶稍稍减退了醉意。看着不远处贝冷招呼着的这名老人，他看都不看贝冷一眼，正襟危坐着，髯着那偌长的白须。贝冷衣着尊贵，竟对这名寒酸的年迈书橱如此毕恭毕敬，想来是位不简单的人物。

    此时客栈外突然哄哄闹闹，一群江湖草莽，或是带刀、或是挂剑的，纷纷自外头进来，仗着声势浩大、人多势众，将原先正用膳的许多宾客给纷纷逐出了客栈。一边啃食起客人们还未吃完的饭菜、一边对小二们喝斥着，甚至踹打着，要他们赶紧送上好酒好菜来。

    「哈哈哈－－兄弟们！g完这票咱们可就发啦！待我找个好地方开宗立派，我要成了掌门人，你们就各个都是长老、掌舵的啦！」带头的那名大汉一手拿着鹅腿、一手抓着酒壶，满嘴油腻，潇洒大笑着。

    「大哥说的是！要不咱们先g了神刀帮，自从他在少狮会上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出了个大糗後，他们神刀帮的声威早就江河日下，正所谓趁他虚、要他命！直接收了他们！」头顶着颗大光头的少年在带头大汉身旁附和道。

    「听人说神刀帮门主的四个妻子各个是貌美如花、风姿绰约啊！到时候小弟我一定替大哥……嘿嘿嘿」穿着破旧道袍，一脸赤红，嘴角有颗发了毛的大痣，这人露出yi的模样，引起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贝冷和那青袍老者皆被此喧哗吵闹的景象给x1引了目光，正当贝冷对眼前那位「夫子」表示出歉意，准备制止这群人的同时，突然有个年轻的嗓音，率先喊出了声。

    「晚辈施人杰，见过诸位英雄前辈。」施人杰双手抱拳，神se泰然自若道：「诸位前辈看来武功、品德皆为人上之人，但晚辈眼拙一时认不出诸位是哪一路的高手，还请见谅。」

    「好说。」那满脸yse的醉道士打了个酒嗝，不怀好意地回道：「在下醉上道，小子！可听过没有？」

    「醉上道前辈的花名在几个省城传了个遍，不算陌生！」施人杰说话亦褒亦贬，举起了酒杯，敬了他一杯。

    「我秦豹初步武林，没什麽丰功伟业，敢请施门主喝杯酒。」那名顶上光秃的少年，肩上挂着一条铁链，铁链的两头皆为笨重的大捣r0u锤。他侧身斜眼看着施人杰，率先喝下那杯酒。

    「秦兄气度不凡，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施人杰敬秦兄一杯！」施人杰道，再端详了下秦豹笑问道：「秦兄和斋yan寺似乎颇有渊源。」

    「哼，没什麽好说的。」秦豹只是怒瞪了施人杰一眼，便不再多谈。此时带头的大汉站起身来，他ch0u出背上的大刀，指向施人杰：

    「我就是这一带官府头号捉拿的通缉要犯山老虎－－曾大杉，施人杰！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可怨不得别人。」

    「拿下！」曾大杉虎目一睁、一声令下，群雄立即拔刀ch0u剑，朝着施人杰身上招呼去。施人杰急忙之下，朝腰间一0，忘了自己并未配戴宝剑，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碗盘碟子，朝四方胡乱一把地撒将过去。

    曾大杉在大刀上啐了口痰，一套狂霸绝l的刀法运将上来，便要直取施人杰首级。就在刀口将要碰上施人杰颈子的此刻，曾大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快若闪电、稍纵即逝，却来不急收手，那影子碰上了曾大杉手中的大刀，竟穿过刀身，将其「钉」在一旁的柱子上。

    众人转头一看，那竟是一根平常稀松的竹筷，竟能将曾大杉那柄硕重的大刀给牢牢地钉於梁柱上，简直不可思议，悉悉窣窣地，纷纷转头看向竹筷来处。

    施人杰双眼一望，竟是那名身穿青袍的枯瘦老人，他一手髯着及腰的白须，步履轻盈，摇头晃脑地走向众人。他叹声道：「我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这麽不l不类的虎啸八王刀了，啧啧……」

    曾大杉暗忖，看他并非闲杂人等，竟有如此能耐能在瞬息之间破了自己几乎夺命的一刀，不敢托大，便抱拳作揖道：「敢问阁下名讳？」

    「哼！」这老者突然怒哼一声，左手举起一柄挂着美玉吊饰的戒尺，朝着曾大杉tgu之际搧去。「与先生请教，可是这般态度？」

    「什麽先生？我看不过是个老书虫……」话没说完，醉上道的t0ngbu亦受了这老者一打。

    「啊－－好痛！」秦豹还没开口，便也受了一鞭，三人登时膝盖及地，跪向此名老者。

    老者轻松自若，自旁搬出了一张长凳，便泰然地端坐在三人面前，髯着长须道：「所谓尊师重道，拜师可得跪好了，你们三个现在给夫子我磕三个头，来日束修再给补上，我便收你们为关门徒弟。」

    「你是什麽东西？我们什麽时候说要拜你为师了？」醉上道愤恨地怒骂道。

    「啪」地一声，戒尺打在醉上道醺红的脸上，显得更红且更肿，老者道：「对先生说话，是这种态度的吗？」

    「你这狗娘……」醉上道出言接着骂，又是招来一个戒打。

    「你这杂……」「啪！」

    「你……」「啪！」

    「……」「啪！」

    接连被戒尺打了个鼻青脸肿，醉上道脑袋瓜里长年累月的醉意几乎被打醒，他留着鼻血，伸手示意老者别再甩打，缓缓地接着道：「……先生，请、请问您……为何执意收我们为徒……？」

    「哈哈哈－－孺子可教！」老者欢喜地接着说：「因为夫子我先前的三个书僮，三天前给跑了，恰好遇上你们凑数咯！嘿嘿嘿……当然，夫子我还有个微小的理想，必须要有人在我si後替我完成！」

    「……不知先生，有何抱负？」秦豹低着头询问道。

    「问得好！学生有问题便问，为师必会竭尽所能为汝解惑！」老者随意拿了盏茶，浅嚐几口後接着说：

    「宋太祖重文轻武，武学逐渐式微，上代人所钻研一生、苦练半世的神功绝学不断地失传。我的身为夫子，有责任教导这辈年轻人什麽是真正的武学，以及上乘的武学思维！」

    那老者对众人说着，眼神却望向远处，恰如一潭静水，似无风波浪涛，实则深不可测。众人静默了许久，老者再次开口道：

    「汝等三人，凭着半瓶水的本事，侵门踏户、到处为非作歹，神刀帮现今不如以往，已成破刀门派，汝等或许能侥幸踩过，那怕是遇上雪岭帮的猴崽子卓齐天，或是遇上陵外十六主这般b你们更不讲道理的法外之徒，只怕是小命难保！」

    「还有！汝呀！」老者转头指着施人杰的鼻子骂道：「汝身为一宗之主，被几个流寇莽汉三两下给摆平了，连剑都忘了带，不成t统！不只绿剑门，同宗华山派的名声都给汝这蠢才败光了！」

    说着说着，戒尺朝着t0ngbu使劲一打，将施人杰同样打得跪地求饶。施人杰连忙道歉，心中突现一gu疑惑：「难道这位先生亦是华山同宗前辈？」又想，他自称夫子，难道……突然灵光涌现，心中一惊道：「晚辈施人杰见过华山派闻书亭、闻太师叔！」

    「终於认得我啦？」名叫闻书亭的老者髯髯白须，平心说道：「念在汝还算是尊师重道，就罚汝充当我的书僮吧！陪我上青城山去！」

    「哪的话！有事，弟子服其劳！为太师叔背背书架理所当然！」施人杰笑答道。

    「给我好好替掌柜的收拾好！」闻书亭以戒尺做剑，指着曾大杉等三人，接着斜眼瞥视，冷冷地道：「向来只有学生等先生的，汝等三人可别让我在山上乾等啊！」

    话说完，便领着施人杰，一同离开了扬心客栈。

    见老者离去，众人议论纷纷，跪在地上的三人面面相觑，对「闻书亭」这个名称似乎有些耳熟，却似无印象，此时贝冷突然在曾大杉肩上拍下一掌，道：「呵呵呵－－我想这个名字，你们应该b较熟悉－－」

    「剑狂闻书亭。」

    庙家村，一如既往地幽森，殿堂内却b平常时候多了三个活人的鼻息。庙苗缈等四人处於一间空荡的厢房，里头围绕着烛火，只有一张偌大的石床摆放在厢房中央。

    石床上躺着的，便是罗人清，钻入他关节的木桩虽已全数拔出、缝上嘴唇的铁线亦已除尽，罗人清却一如si屍般了无生意。华依芸紧握着罗人清毫无生气的手，使劲搓r0u着，希望能有一丝希望将之按醒；而庙苗缈则在一旁席地盘坐，双眼紧闭，运功调整紊乱的内息，只见一片寒霜附上他的嘴唇，苍白冰冷的脸孔上竟冒出数滴热汗。

    此刻的罗人清，全身关节涂满了一种古怪的绿泥，那绿泥散发着一gu如腐r0u般的恶臭味，叫人心神难定。傅南星运起孔雀星海绝学，他深x1了口气，伸起左手，忽有一gu强如星海般辽阔，却又如夜空般宁静的内劲聚焦於左腕处大陵x，突地猛力一送，将这gu柔和却庞大的气旋强灌入罗人清天灵，罗人清一时间承受了如此钜量的真气灌入t内，顿时一gu腥红自t内涌出，吐出了几许带血冰块。

    那道雄浑的真气乃是孔雀星海独门的医道神功，将真气送入人t周天修补其t内各处破损碎裂之处，所耗真气极大，乃天下一等一的疗伤妙法。

    此法常分三道真气分别注入，第一道为探测之用，探其身t内外受损情形；第二道为疏导，将更钜量的真气打入，挟走坏si、剥离的无效碎屑，使瘫败、僵si之经络重拾活络生气；第三道则为修补，将大量真气压缩，宛若涓涓细流，缓缓流入患者t内，将之内外筋骨破损之处滋补修复。

    傅南星暗忖，那y毒的小子竟能用寒冰气劲护住此人周身筋脉及血管，使之不至於失血致si，内蕴功力实在可怕。但回过头来，要使那人痊癒如初已是艰难的谬事，再者其内部经络及内脏已受损至深，倘若再次强加灌入第二道真气，此时此刻，他的躯t定不堪其浑然真劲，更可能使其经络和内脏爆裂而亡。

    傅南星内心沉y：「若雅白那毛头在场，与我同时施术，这孩子便有救了，可惜……只能试试那种方法了。」

    「这伤，我治不好。」傅南星冷冷地道。

    庙苗缈不张眼看他，模样十分辛苦，勉力讽道：「傅老怪，这麽快就认输了？这不像是您老的作风呀！」

    「傅老前辈，求求您想想法子！」华依芸梨花带雨，声音颤抖着泣道。

    「他的筋脉尽断，关节、骨骼给那破魔掌折断多处，又受如此惨无人道的凌nve。要再强灌真气，怕是心脉都会震断。」

    庙苗缈一双如黑洞般的漆黑瞳眸张了开来，他看了看华依芸，神情复杂，别过头来对傅南星道：

    「倘若有种治癒内伤的特效灵药，你救得了吗？」

    「办法不是没有，但现下急迫，只能使些旁门左道、不入流的法子了！这法子也算是我修习医术以来头一次使，想来也是有些兴奋！」

    「好，傅老怪要什麽药材、药引，晚辈吃点亏，一切替你备好！」庙苗缈露出一抹邪佞的笑。

    傅南星滑稽地绕着他鬈曲的胡子，颇有所指地看着眼前的庙苗缈道：「药是不难，怕是还需要几副祭品，呵呵……」

    华依芸像是明白了什麽似地，走出了厢房。

    秋夜微凉，一行江湖nv侠身穿白袍、面挂红纱，立明烛领着弟子驾马归庄。此庄依山傍水，宽宏气派，四壁皆涂以朱红，「赤纱派」三个镂金题字高挂门前牌楼，一对石狮子模样威武凶猛，镇压四方。

    在方入亥时的夜里，立若星没有点着烛光，独倚着窗棂。原先高傲自负的模样已不复在，她不懂为何才分开许久，心里想得却都是那揭了她红罩纱，却无意娶她为妻的傻小子。

    她无心练剑，因为她握起那对孔雀剑，她便想起那夜与那个傻小子共舞秋风练剑；

    她不肯下咽，因为她不知那傻小子是否因为他的小师妹而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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