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照六甲(4/5)

    毕银眼活,玩笑着缓解气氛:“哟,这只猪也来啦!”

    这是他给郑知着取的绰号,因为前两年郑知着还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你才是猪,你才是猪。”郑知着气鼓鼓地瞪出眼珠。

    毕银笑了,他转头喊郑新亭。关耀鹏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郑知着是个傻子,他犯不着较劲。

    郑新亭牵着郑知着坐下,他不敢看关耀鹏,而关耀鹏对郑新亭也不屑一顾。他坐了五年牢,还是那么硬气。如今刑满释放,面对一片利好的繁荣经济,关耀鹏跃跃欲试,他跟毕银说:“我准备做生意。”

    毕银给关耀鹏倒酒:“做什么买卖?”

    “去广州看看。”关耀鹏说,“现在流行录像带、磁盘、dv机,听说连女人的玻璃丝袜都值钱。”

    “我也想这个事儿呢。”毕银闷了口酒,炒豆子嚼得嘎嘣响。

    “你不在厂里干了?”郑新亭给郑知着夹他想吃的烤鸭,问毕银。

    “去年就放消息了,说要改制,其实等于倒闭,给几万块遣散费叫我们通通滚蛋。”毕银掏烟,分给关耀鹏一支,知道郑新亭从不抽,也就没问他。

    两人点烟,橙红的火舌在郑新亭眼前忽闪,他心头突跳,说道:“厂子那么多年了,哪能说没就没。”

    “时代变了。”毕银冷笑,“现在不需要咱们工人的力量了。”

    雪白的烟雾浮在空中,郑新亭的眼前一片朦胧,像崭新的二十一世纪。他简直不敢信,工厂存在了几十年,社会经济就是从这一座座工厂的烟囱中喷薄而出,实现腾飞发展。可现在,工厂竟要倒了。他爸郑卫国生前说过,工厂是中国的命脉,进工厂上班就等于抓住了人生的命脉。那么工厂没了之后呢,他们的命脉岂不是也要断掉?

    郑新亭不敢再想,眉头紧巴巴。毕银跟关耀鹏正在商议着一起南下,到大城市闯一闯。

    毕银突然问郑新亭:“你去不去?”

    郑新亭沉默不语,脑门突地被什么东西弹了下。眼前飞过一块赤酱骨头,嘭一声,骨头完美地扎进杯子里,溅了郑新亭满脸酒花。

    毕银哈哈大笑,郑新亭看向罪魁祸首郑知着,眼睫毛都湿漉漉。郑知着嘴唇反光,油腻的手里还捏着吃剩的半根鸭脖,他说:“小叔,你的头也是要吃烤鸭的。”

    “我的头不吃。”郑新亭抹了把脸,拿纸巾给郑知着擦手,郑知着问他,“小叔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回家?”

    郑新亭塞给郑知着一把炒豆子,叫他先去外面等。郑知着听话地出去,站在门口的灯光里。

    “我走不了。”郑新亭说,“这孩子得有人照顾。”

    “行了,知道你离不开这个鸟地方。”关耀鹏挥挥手,“你赶紧带他回去睡觉,吵得我头疼。”

    郑新亭抬头看关耀鹏,关耀鹏自顾自抽烟喝酒,他们志不同道不合,没什么旧可叙的。其实当年一起在化工厂上班的时候,郑新亭就知道,他跟关耀鹏不是一路人。能成就兄弟情义,全靠毕银拉帮结派。

    毕银拍了下郑新亭的肩膀,真诚劝他:“你再想想,五交化那个破地儿有什么好待的,一个月就一千来块工资,够干嘛的。”

    郑新亭站起来打算走,又跟关耀鹏说:“有事你找我,还是原来那个呼机号。”

    关耀鹏笑笑,没说话。

    郑新亭去门口领郑知着,他正蹲在地上吃花生米,逗一只野狗。狗通身乌黑的毛,郑新亭只能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它呜呜叫,摇尾乞怜,用头蹭郑知着的腿。

    郑知着看着小黑狗,又回头看郑新亭,恳求道:“小叔,能不能带它回家?”

    “行。”郑新亭还在想事,随口答应。

    郑知着兴奋地去抱狗,狗饿狠了,向郑知着索食,郑知着没带吃的,只有口袋里的一把炒豆子。黑狗嚼得津津有味,郑知着摸它的脑袋,又拍它翘起的屁股,嘴里哼哼起来。

    郑知着话多,不说话也要发出点声音,知了就是这么被叫出来的。可郑新亭不嫌郑知着烦,毕竟自己没什么朋友,在这样年轻的时刻,他经常感到寂寞,而郑知着在,日子就热闹了。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郑知着唱着歌,声调高亢,他怀里的黑狗通一声弹出去,迅速跑开,朝郑知着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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