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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承远带恰恰来到花棚里，舅舅正在与几个雇工一起忙碌着。

    恰恰其实一直没有睡着，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等他终于睁眼的时候，果然看见哥哥还坐在床前。晨光已经酝染了进来，但恰恰看不清哥哥的脸。他摸索着去开灯。

    哥哥做出滑稽的样子，恰恰近乎透明的脸上浮出一个微薄的笑意。

    恰恰不知道怎么回答，舅舅也不再问，反手拍拍自己背，恰恰象平日里一样，趴在舅舅的背上，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头在他的颈窝里蹭一蹭。

    恰恰呆呆地听着哥哥说。

    祁承远拿出一个黑色的包给恰恰背上，那原本是预备带恰恰出去玩儿时用的，包的下角，用白色的笔写着“祁恰恰”三个字。

    恰恰是草木化人，无父无母，他从未想到，人间的一个哥哥，会给他一个姓。恰恰看着包上的那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哥哥张开双臂说：“恰恰，宝贝

    祁承远抬起眼，细细看了看恰恰，把他冰冷的手握在手间，慢慢地笑起来，说：“恰恰啊，哥哥想了一夜，我想啊，恰恰还是回到天宫去吧好不好？就算是以后哥哥没有机会看见你，但是我知道你还在天宫里，我还会想啊，原来我认识天上的一个小仙子呢，也许他在我想着他的时候也想着我。你看这样也不错对不对？”

    他的哥哥啊，年青的哥哥，英俊的哥哥，会做香香的饭菜的哥哥，会写好看的童话故事的哥哥，会把他抱起来打秋千的哥哥，陪着他一起看星星的哥哥，一夜之间，两鬓斑白。

    恰恰抬头看看哥哥，微笑起来，“当然啦。”

    哥哥又拿出以前给恰恰买的细白金链子，链子上，拴着一颗小扣子，半透明的，哥哥的袖口上扯下来的扣子，哥哥把它挂到恰恰的脖子里。

    舅舅的脑子不是很灵光，却是真心疼恰恰的，他在恰恰额头上亲热地拍一拍，打着手势问：什么时候回来呀？什么时候回来呀？

    灯亮了，很柔和的光线，随着眼前人影的渐渐清晰，恰恰的眼泪也一颗一颗滚了出来，象一粒粒的珠子，扑落扑落地，接二连三地滚出眼框，沉沉地砸在枕畔。他那么冷，手指都冷得呈青白色，但是眼泪还可以这么烫呢。

    哥哥在包里给他装进了那面小镜子，还有一些他们两人拍的照片，恰恰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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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的头颈间有混着灰尘味道的汗气，恰恰想，他会记住这个味道的。

    祁承远拿过一个枕头垫在恰恰头颈下，接着说：“来，恰恰，打起精神。再休息一会儿，哥哥带你再去看看舅舅的花，你要走了，也该跟舅舅说一声，要不以后舅舅问我，”祁承远学着老人家打手势的样子，“他问我，我-们-的-小-恰-恰-哪-里-去-了？到时候，我会跟他说，小恰恰长大了，他回老家娶媳妇儿去了。”

    恰恰蹲在舅舅的眼前，打着手势对舅舅说：我要走啦，我要走啦。

    祁承远给恰恰穿好衣服，把他半扶半抱在怀里。问他：“恰恰，你走得动吗？”